“这个季节没法安排跳伞。”
李学武戴着甜妹送的蛤蟆镜,手指向下示意道:“风太大了。”
确实,十月里千山的风就像东北亲妈的抚摸——亲妈打孩子才狠呢。
直升机上能明显感受到这种气流变化,这个时候就考验驾驶技术了。
他是前年开始学习直升飞机驾驶,虽然工作越来越多,越来越忙,但只要周末的天气好,他就会来飞一圈。
难了不会,会了不难,李学武倒是觉得开飞机比开车更容易。
在天上你不用管红绿灯,更不用看有没有行人横穿马路,天上只有自由。
安娜贝尔也很享受这种飞行的自由,她也是没想到,李学武还给她安排了这种奢侈的享受。
她父亲也不是航空单位的主官,从小到大枪是没少玩,飞机还真是头一次,关键是还能坐在副驾驶体验快乐。
比昨晚体验到的快乐丝毫不差,差别只有现实和精神上的。
“你还敢跳伞?”
她瞪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他,从通话器里问道:“你曾经是空降兵?”
“不,跳伞是后来学的。”
李学武呲牙一笑,道:“中国有句老话叫技多不压身,什么都得学点。”
“那你们中国的老话还真多!”
才来中国几天啊,她已经听了不少老话了,像什么“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满地走……”
“你来早了,才十月。”
李学武指了指手表,道:“如果你晚两个月来,我就能带你滑雪了。”
“你的意思是——”安娜贝尔暧昧地看着他问道:“想让我晚两个月再来看你?”
“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李学武笑着眨了眨眼睛,道:“我都愿意。”
“我怕我爸爸不愿意。”
安娜贝尔抿着嘴角笑道:“来之前他无数次警告我,你是个危险分子。”
“我很同意他的观点。”
李学武驾驶kh-4在山坳里兜了圈子,看了满山的红叶和秋色,这才往回返。
他笑着点了点头,道:“或许你应该听爸爸的话,少接触危险分子。”
“听谁的话?是我的爸爸,还是昨晚的爸爸?”安娜长大了,连说话都有了成熟的味道,她是什么都敢说啊。
李学武竖起手指划了个圈圈,示意要降落了,提醒她道:“都可以。”
安娜嘴角一翘,扭头看向了玻璃窗外,山区的风景确实很有味道。
虽然比不上老家的菲希特尔山,那是她经常陪着爸爸去的滑雪胜地。
亲爸,不是昨晚那个。
“呼——”
直升机在地面安全员的指挥下稳稳地停在了停机坪上。
王小南相当会来事,快步跑到驾驶舱的位置,给李学武比划了个大拇指——这是来自飞行教练的肯定。
“这一次停的非常好!”
他伸手扶了李学武一把,同时肯定道:“尤其是在大风的天气。”
李学武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了正疑惑看过来的甜妹,道:“有外国友人,给我留点面子,别夸了。”
甜妹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中文,这会儿会意地一笑,从另一边跳下了飞机。
常年执勤锻炼,她的身体素质非常优秀,上下飞机一点都不费劲。
“很棒的一次飞行体验。”
她也给李学武比划了个大拇指,赞道:“你的飞行技术也很好,我像即便是遇到匪徒也能全身而退吧。”
李学武听见她这么说,眉毛一挑,明知故问:“匪徒?什么匪徒?”
“呵呵——”甜妹白了他一眼,迈步向汽车方向走去,她才不想废话。
当初她就怀疑李学武是驾驶直升飞机从事故现场逃离的,但史塔西内部组织了多个调查组,均没有找到证据。
就连契卡那些土狗都认怂了,闭口不谈被碾压的那个案子。
现在看他的技术,即便不是他驾驶的,但也一定是这么逃走的。
这是个很有性格的姑娘,李学武带她出来玩,她却选择了车库里的坦途。
虽然在齐言的帮助下对这台车进行了模块化的改装,但开起来还是硬。
不仅仅是手感硬,底盘和座椅感受也硬,要是走山路那就更不得了。
其他的位置硬都好理解,为啥座椅也硬?
因为座椅是工程塑料的,这台车的设计初衷也不是为了享受。
塑料座椅便于清洗和干爽,搞真皮或者布艺的,用不了两次就废掉了。
以当前技术和工艺水平,用塑料座椅是最合适的。
她开车有点疯,也就是在山里,否则李学武是不会让她上路的。
“其实山里的野味不好吃。”李学武靠坐在副驾驶,他们要去打猎。
齐言坐在后座,整理着即将用到的猎枪和一应护具。
虽然山路颠簸,甜妹踩油门又猛,但对于坦途来说这种路况小菜一碟。
“打猎不是为了品尝野味。”甜妹振振有词地说道:“是为了展示力量。”
她的脸上也带着一副蛤蟆镜,回手拍了拍李学武的肩膀,笑着说道:“一会儿咱们比一比,看谁的枪法准。”
“可以啊,我也正想呢。”
李学武坐直了身子,打量着她问道:“你有过从军的经历吗?”
“没有,所以你会小瞧我?”安娜故意留个陷阱,瞅了他一眼问道:“还是觉得我很幼稚?”
“想多了,随便问问。”
李学武摆了摆手,道:“是我的刻板印象了,知道令尊的身份,还以为你会子承父志,有类似的经历呢。”
“他倒是想了——”安娜撇了撇嘴角,道:“可我才不愿意去他的部队,去别的部队他又不愿意,谈不到一起。”
“这就是我们老话所说的女大不中留了。”李学武重新靠在了座椅上,笑着说道:“年轻的时候总以为自己很独立,等有了儿女以后又怕他们受伤。”
“你很有感触吗?”安娜斜瞥了他一眼,道:“你女儿多大了?”
“过年就7岁了——”
李学武拉长了尾音,道:“一晃都7岁了,她长大我就要老了。”
“7岁?”安娜贝尔怀疑地看了看他,问道:“你十几岁生的她?”
“哈哈哈——”李学武突然笑了起来,如果李姝真是他生的那就犯法了。
***
于丽端着水果盘走进书房,见他还在写着什么,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
李学武已经听见她进来了,回头看了看她,道:“还没睡啊?”
“把换季的衣服整理出来。”
于丽将果盘放在了他的右手边,并没有去看他在写什么。
这是两人之间从认识起便有的默契,即便是在四合院的后院,她也不敢胡乱翻看他的文件。
当初他在保卫处工作,很多文件都是带着保密属性的。
即便他工作有原则,轻易不会将工作文件带回家,但总要写一些东西。
于丽帮他整理书桌,绝对不会多一嘴,多一眼,所以才有了今天的缘分。
“你的那件毛衣旧了,我买了毛线,请人帮忙重新打了一条。”
她抿了抿嘴角,道:“这几天就能做好,天见冷了。”
“秋天就这样,一天一个样。”
李学武翻了翻参考资料,随口道:“不用这么麻烦,还能穿。”
“洗了几次,都不保暖了。”
于丽伸手摸了摸他身上的皮坎肩,是她找人用兔毛做的。
其实用狐狸皮更暖,只是毛太长,穿起来有点像打猎的。
他办公室暖和的很,红钢工业园所有办公楼和住宅楼的供暖都好。
不用说,哪个工厂不需要锅炉,热水都是现成的,用都用不过来。
再有一个发电厂,园区的澡堂子用不过来,都往市里的浴池卖热水。
李学武已经跟市里谈好了,今年勘测,明年动工,明年入冬后市里部分市民就能享受到园区的热能了。
这个项目投资分了好几个部分,施工部分归属联合能源,经营主体自然也就是联合能源了。
但供能是工业园区,虽然都是红钢集团的企业,但双方还是签署了合同。
园区供热,联合能源铺设热网负责维护和经营,项目在本地进行招工。
这已经是红钢集团在地方经营的一个现状了,就是招用本地职工。
于丽负责管理的回收站系统都招用了不少钢城本地的职工。
她其实也忙,只不过早就习惯了要照顾李学武。
“瓜还真甜。”李学武尝了一口果盘里的香瓜,切成了小块小块的。
这个季节香瓜早就罢园了,但依旧能摆在他的书桌上,不得不说园区的热能是用不完的用。
就算没有李学武在钢城,以赵老四的经营能力,在园区也能站得住脚。
就在园区靠近电厂的一边,也正是再生资源处理厂的西边,赵老四找关系搞了一大片地,挂了个农业合作社的牌子,竟搞起了反季节农业作物培育。
要不怎么说这小子头脑灵活呢,跟园区各企业的负责人关系好,跟地方的关系处理得也很到位。
棒梗说他狐朋狗友的见天就是糟践钱,其实花钱就是赚钱。
暖棚就是联合乡镇一起搞的,用了村里的地,还用村里的农民干活。
有工业园区在这,附近村里的老百姓心也跟着活了不少。
就算没有机会进厂工作,但也能从工厂以及工厂职工身上赚点钱花。
园区不知什么时候有了个小集市,附近村里的农民偷摸来卖一些农作物。
夏天的时候厂职工就来这边买菜买地瓜玉米啥的,秋天这边还有卖花生的。
这年月只要是在村里,地里长得东西都算集体的,咋可能进个人粮仓。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在有些地区政策执行得尺度不同,管理范围不同。
就说园区路边的小集市,归谁管?
地皮是红钢集团的,红钢集团不管,市里来人也管不到啊。
村里就更不会管了,甚至对于村民拿在房前屋后种的那点东西去换钱的情况都装看不见。
要说地里长的归公家,天上飞的,地里跑的,河里游的也算吗?
所以集市上不仅有农作物和农副作物,还有鱼虾野味。
李学武知道这件事,但也没去管,这年月生活不易,老百姓卖的那点玩意都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卖的那点钱也就能过个好年,给孩子交个学费。
要说变化,这些年国家经济状况是在改变,农村的状况也在发生变化。
前些年的严肃有所缓和,很多知青都找关系找门路回城了。
部分地区对农村的约束逐渐放松,一些家庭开始养殖家禽和土猪。
虽然上面对数量做出了要求,但真正执行的少之又少。
当然了,土地作物是一条红线,可以在房前屋后种植瓜果蔬菜,甚至是地瓜玉米等等,唯独不能动生产队的地。
李学武不愿意惹麻烦,尤其是在钢城,在东北,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
如果他想做,早就将工业区与周围的农村乡镇结合在一起了。
这个时候说工业与农业相结合可以,但不能在东北这么搞。
说到头,红钢集团在辽东,在东北的基础还是薄弱。
你说在钢城,红钢集团已经很有面子了,但面子也是靠人家给的。
不患寡,而患不均。
工业已经搞得有声有色了,就不能再染指地方经济了,除非他有别的计划。
这也是他不敢做出决定的原因,因为他不想离开红钢集团去地方。
胡可不是没有将他引到辽东的意思,当初刘维调去红钢集团担任副秘书长的时候,胡可就试探过他的意思。
当初还建议他到辽东挂职几年,再回红钢集团主持工作。
说起来,这并非不是一条通道。
光有企业的工作经历,缺乏地方工作经验,也会限制他未来的发展。
胡可认为他有更鸿运的志向,但李学武确定他不知道自己的计划。
这个时候去地方挂职,以他的年龄就太过于扎眼了,不方便。
所以不想去,就别惹事。
于丽见他吃的好,笑着解释道:“我都不知道,棒梗下午送来的。”
“这小子,有心了。”
李学武点点头,道:“最近见着他了吗?在干什么?”
“说是在跑市里的业务,我让他来贸易公司这边,他还不愿意。”
于丽摇了摇头,道:“上次回家秦淮茹还跟我打听呢。”
“她心疼儿子,咋不来看看?”
李学武继续手里的工作,随口问道:“不会是又要了一个吧?”
“快别乱说了——”
于丽笑了笑,却又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她也愁,看着见老。”
“她?她才三十几啊。”李学武看了于丽一眼,问道:“有三十六吗?”
“过年不就三十六了嘛。”于丽抬了抬眉毛,道:“你当她还多年轻啊?”
“这话说的,你们也太容易老了。”李学武好笑道:“三十六就老了,那五十六、六十六的怎么说?”
“你下次回去见着她就知道了。”
于丽认真道:“她现在可不省心了,四个闺女,从大到小,老的老的不满意,小的小的不满意。”
她掰着手指介绍道:“亲生的不亲了,人家的还是人家的。”
“四个闺女吗?”李学武点点头,道:“刘国友还有俩闺女呢。”
“就说是呢——”于丽提眉道:“那不也得她管嘛。”
“还是她找了关系,给那俩闺女办了联合学校的入学手续。”
“刘国友不也有资格?”
李学武继续写着,脑子却能一心二用,同于丽聊起了家常。
于丽手指轻点了几下桌子,道:“刘国友哪有资格啊,他的关系还在铁路那边,只是在货运站工作而已。”
“哦——”李学武想起来了,点头道:“那是了,秦淮茹给找的关系。”
“要不怎么说后妈难当呢。”
于丽抿了抿嘴角,道:“托人找关系,花钱送进去了,可又要闹腾。”
“老大才十七,跟学校里处对象,学校不让了,找家长处理。”
她抬了抬下巴,道:“你说秦淮茹咋整,刘国友就会打孩子,她去给处理吧,孩子不领情,说她多管闲事。”
“现在闹得老大要退学,说是要跟着对象去农村插队,再也不回来了。”
说到这,好像感同身受一般,于丽叹气道:“刘国友也不满意,觉得她没处理好这件事,还以为她故意的,撵人家闺女出门子呢。”
“她现在也尝遍后妈的苦了?”
李学武哼哼了一声,道:“当初给她们家那三个孩子选后爹的时候就怕后爹给孩子们罪受,结果罪自己受了。”
“要不怎么说她见老呢。”
于丽缓缓点头说道:“也是跟我问起了棒梗的事,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以前可没见过她有这么委屈的时候。”
“现在小当和槐花也长大了,知道亲妈在对面住着也不过去,就跟着她们奶奶生活,秦淮茹两头不讨好。”
她长出了一口气,道:“我看她都快得精神病了,再这样下去工作工作干不好,家庭家庭也要散伙了。”
“她跟你哭诉了?”
李学武瞅了她一眼,问道:“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我俩一直都这样啊。”
于丽看向他,道:“棒梗在这,她不问我问谁,问你啊?”
-----------------
李学武可没有管秦淮茹家事的闲情逸致,他有的是要忙的事。
月底还要回京上课,京城化工那边还要开会,汽车城、营城港区的经营等等,人劈成几瓣都不够用的。
也就是于丽跟他说完的隔天,便带着安娜贝尔到了奉城。
李学武可不是陪着她出来玩的,是国际饭店选址的工作,还有红钢集团总部大楼选址,两个位置这次都定下来了。
他自然是没有时间陪着甜妹逛奉城的,安排了齐言带她,李学武同张兢一起,来到市里,开选址工作会议。
奉城市里倒是很重视这件事,当初为了将国际饭店争取到奉城,也想让红钢集团将东北发展总公司的总部落在奉城,开出了地皮随便选的条件。
话是这么说,李学武能随便选嘛,那也太不知趣了。
勘查团队选了两个月,在故宫附近选了一块地皮用作国际饭店的位置,又在一公里的距离选了总公司总部的位置。
两个位置选定就意味着即将开始施工,这会儿即将入冬,正合适平整地皮,划线做图,等着开春动土了。
他来奉城,胡可是要尽地主之谊的,选地这件事也有胡可的帮忙。
“我带了几个朋友,你不介意吧?”晚上,两人是在机关招待所见的面,胡可很怕他在意这个。
结果呢?话刚说完,便见一个黄毛姑娘从车上下来了。
“你要是不介意,我也不介意。”
李学武见他瞪着眼珠子,满眼的错愕,笑着说道:“东德来的朋友。”
“你真是走到哪,哪就有朋友啊。”胡可扯了扯嘴角,道:“东德的朋友就这么带着到处乱走?”
“来你这怎么能说是乱走呢?”
李学武扭头示意了招待所,问道:“咋地?你不方便啊?”
“我这能有什么不方便的。”
胡可看了几眼甜妹,对李学武说道:“我就怕你不方便。”
“没事,客随主便。”
李学武回头给甜妹介绍道:“这是我在奉城最好的朋友。”
“兄弟?”甜妹学中文就是六,都能融会贯通了。
她见李学武用俄语介绍了对方,便依着自己的理解来了这么一句。
胡可听不懂俄语,但他听懂了黄毛丫头嘴里的中文。
“嚯!这还会中文呢?”
“哈哈哈——”李学武笑着给甜妹纠正道:“朋友,到不了兄弟的级别。”
“明白——”甜妹又拽了一句中文,字咬的没问题,就是语调有点古怪。
胡可饶有兴趣地打量了她,问道:“东德来的,你们合作方的职工?”
“不是,特意来玩的。”
李学武抬了抬眉毛,示意了大门里问道:“你就让我们站在这陪你说话啊?”
“你瞧我,光顾着看热闹了。”
胡可笑呵呵地抬起手,示意道:“走,咱们里面说。”
甜妹不太了解国内的礼仪,但客气手势和态度都是全世界相通的。
她跟在李学武的身后,看着周围的稀奇,而周围人也在看她的稀奇。
国内这个时候外国人还是少,不比后世经常能在大街上看见黑人。
得亏是在机关招待所小餐厅,要是在外面指不定引起多少关注呢。
当然了,外面的餐厅李学武也不会带着她去啊。
说起来,李学武能带着她来参加朋友聚会,安娜贝尔很是感动。
李学武或许不能理解她的这份感动,但她却是认真的。
在国外,男女相处的过程中,能带着对方见自己的朋友就算是一种很稳定,也打算长久相处的关系和态度了。
当李学武介绍对方是最好的朋友时,她内心是忍不住的欢悦的。
“你带个小老外,没问题吧?”
上楼的时候胡可再次确认道:“可别说错话了啊,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你要准备什么?”李学武好笑地看着他问道:“发言稿还是翻译?”
“你别扯淡了。”胡可无奈地回头看了看,见安娜的好奇表情,提醒李学武道:“别在这个时候惹出事来。”
“不怕,反正我是不怕。”
李学武抬了抬下巴,示意了身后的小老外道:“她也不怕。”
“关系这么硬?”胡可有些惊讶地问道:“什么来头?”
“她能一个人飞京城,落地东德的外事办事处有人接待。”
李学武耸了耸肩膀,道:“她的身份我跟你说了也没用,背景关系就更没必要说了。”
“还是你行啊。”胡可挑了挑眉毛,玩笑道:“都吃上西餐了。”
这当然是开玩笑的,在胡可看来这种关系不太可能,李学武多正经啊。
“呀,李秘书长!”
小餐厅的大包厢,门打开,便有人主动起身打招呼,李学武也认识。
奉城第九制药厂厂长方艾,就是上次胡可介绍,主动来找他取经的那个。
说正经的,李学武跟对方可没有任何关系,连单位之间的合作都没有。
红钢集团是有制药厂,但没有在地方扩张经营的打算。
就算跟地方制药厂有关联,那也只能是兼并,不可能是合作。
同红钢集团其他分支机构不同,红星百草堂联合药业的发展非常好。
要论营销利润和能力,有独立海外出口渠道的他们才是现金收割机。
港城的屈臣氏已经发展到了整个东南亚地区,联合药业的中草药产品自然也扩展到了东南亚。
药效好,价格实惠,中医影响范围地区相关药物的销售情况非常好。
也是了解红钢集团有这方面的业务,所以当初方艾才敢找到李学武。
胡可就是给她指点迷津的那个,后来被李学武给呲了一顿。
什么人都介绍,什么活都敢接,真当他是点石成金的送财童子了。
当时将皮球重新踢给了辽东,他算是将对方给打发了,没想到今天又见面了。
屋里还有直升机设计所602所的所长张平,以及石油化工学院的院长徐凤林。
从李学武曾经私下里接触过的胡可介绍的这些人就能搞清楚胡可都有哪些关系网了。
李学武没什么架子,主动同他们几个握手寒暄,场面很是热络和热闹。
表面功夫还是要维持的,是要给胡可面子的。
这几个见到甜妹的时候也是一愣,在胡可的介绍下笑着打了招呼。
安娜贝尔听不懂,需要李学武帮忙翻译,寒暄过后便坐下等着开吃了。
桌上这些人的谈话她一句都听不明白,李学武不可能顾着给她翻译。
所以这个时候不等着吃饭干什么?
“今天真应该好好庆祝庆祝。”
胡可提议第一杯酒的时候就笑着讲了,“相信大家也都知道了,我就不再多嘴,就祝咱们的祖国越来越好吧。”
李学武当然知道今天的新闻,联合国第2758号决议,内地恢复了在联合国的合法席位。
姬卫东他二姨夫的人被驱逐,取消了所有原属于他们的权利。
举国欢庆,人人自豪。
胡可提的这一杯没人能够拒绝,就算是不能喝的也要喝一杯。
再说了,今天这个场合,不能喝的也来不了啊。
“第二杯就敬朋友吧。”
胡可笑着举杯说道:“今天有老朋友,也有新朋友,我们干一杯。”
他喝酒的风格就这样,上桌了先找理由提三杯,喝完才会放缓节奏。
李学武太了解他了,没什么酒量,就靠这三板斧撑着呢。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多能喝呢,就要被他这三板斧吓到了。
实际上你继续跟他喝,不到两轮他就得举白旗,江湖诨号纸老虎。
“第三杯就敬缘分,要是没有缘分,我们也不可能坐在一起喝酒。”
他笑着介绍了几人,还说了说各自的发展,这才喝了这一杯。
李学武故意逗他,刚喝完这三杯,他举起酒杯就要起身,“我也……”
“你先等会——”胡可算是怕了他,要是让李学武再来三杯,那他就不用参加后面的活动了。
“你看你,咱们还没吃菜呢。”
胡可认怂的方式都是这么的特别,用商量的语气说着最强硬的话。
他摆了摆手,示意桌上的几人道:“大家吃菜吃菜,也请东德来的朋友尝尝我们这里的风味美食。”
这话是给安娜贝尔说的,听不懂,但能做手势,安娜已经听懂了。
她笑着点点头,有些笨拙地用筷子夹了菜吃。
胡可不能不注意到她,刚刚大家都在喝酒,这个小老外竟然也跟了三杯。
他自己酒量一般,看见能喝三杯不倒的就算是酒场好手了。
更别说安娜的特殊身份了。
他见安娜吃的香,笑着问道:“我们这里的菜好吃吧?”
李学武给甜蜜做了翻译,甜妹很是大方地比划了个大拇指,赞道:“嚎嗤!”
“哈哈哈——”
众人大笑,胡可再问:“我们的酒也好喝吧?”
李学武翻译过后,甜妹再次点头道:“柔!”
“哈哈哈哈——”这一次就算矜持的也忍不住了,包厢里太热闹了。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也该聊聊正经事了。
胡可的饭不好吃,要不怎么说穷人的钱不能花呢,都有事勾着呢。
“方厂长——”
胡可叫了方艾一声,示意了身边的李学武道:“你怎么不单独敬李总一杯,你们厂有今天还得感谢人家李总。”
“李总——”方艾正找不到杆往上爬呢,这会儿哪能接不住机会。
李学武抬手示意道:“可千万别这么说,我都没帮什么忙。”
“咋没帮忙呢,胡主任说的对!”方艾笑着说道:“要是没有您给我指点迷津,我咋可能做到现在这么好。”
她很是客气地说道:“李总,我给您汇报一下今年我们九厂的发展情况吧,您别嫌我啰嗦啊——”
李学武不想听,因为跟他没什么关系,但架不住对方想说啊。
就这样,方艾很是激动地讲述了经过李学武的指点以后,她借着省里给的机会和资源,彻底将第九制药厂带上了新的发展轨道。
介绍完,她也很是豪爽地示意了一下,一口干掉了杯中酒。
李学武无奈,只能是赞了几句,跟着喝了一杯。
胡可知道他酒量好,很怕他耍坏,点了方艾介绍完,又点了张平。
张平也受过李学武的恩惠,这一次还真是指点迷津。
张平所负责的设计所正是直-6的研发机构,当初李学武就断言,直-6的设计从一开始就有矛盾和问题。
当时项目刚刚确定,昌河机械厂厂长刘刚意气风发,哪里听得进去。
再说了,上面拨付了巨款,就是要求尽快搞出自主机型来。
红钢集团钢城飞机制造厂接连量产了kh-4、云雀3以及美洲豹,这给刘刚带来了非常大的压力。
因为总后和部分单位已经等不起,直接从红钢集团采购了直升机。
直升机可跟汽车不一样,直升机的供需市场太小了,小到上面觉得一个昌飞就能满足国内的直升机需求。
结果呢?
被寄予厚望的直-6还没有设计完,钢飞后续的两款机型量产了。
刘刚怕上面会砍掉直-6,更怕像李学武说的那样,就算直-6研发出来了,可等到量产的那一天也要过时了。
任何产品都是有时效性的,直升机更是如此,这可是专门设计的机型啊。
现阶段可没有民用市场,所以目标指向性非常明确,钢飞也是如此。
别看钢飞对外宣传的如何如何,说完全没有兵用的设计,扯淡呢?
这三款机型完全契合了现阶段国内对直升机的需求,想不买都不行。
是从国外买,还是从钢飞买,这道选择题实在是太简单了。
你要问钢飞的直升机为啥这么好卖,因为红钢集团的领导每周都去飞直升机,这玩意要是造的不好,他们的领导敢亲自飞?
刘刚是不会服输的,上面还在不断注资和增加科研力量,想的就是用人力和财力节省时间。
结果只能是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跟美洲豹和云雀三相比,正在研发试飞的直-6没有一点优势。
张平不是刘刚,他还是能看得清这种差距,站在一定的角度正确地看待这种差距和问题。
所以胡可点了他,他便也大方地同李学武碰了一个。
“钢飞今年的产能如何?”
他主动问了一句钢飞的产能,似乎是在与心中的目标进行对比。
如果这个时间直-6能够量产,估计也不及钢飞的十分之一。
道理很简单,钢飞用的是全进口,非常先进和成熟的生产线。
工人早就磨合出来了,而且流水线上的工人学历非常高。
在这个年代,能用初中以上学历的职工,就算是高学历了。
而且这种学历平均数正在迭代,以前是初中,往后就得是高中学历了。
因为联合学院给红钢集团的职工子女提供了更多的可能。
红钢集团在京城、钢城等地更是面向地方招收优秀学生,这一招录范围正在扩大,旨在挑选更合适的职工范围。
内部繁殖是管理大忌,李学武也早就跟李怀德说过,企业永远不会缺少好的职工,关键在于怎么培养。
就算不是职工子女,还不能跟单位一条心了?
职工子女培养出来就是自己人了?
从四年前开始,红钢集团就已经决定“换血”不再为职工子女提供接班的通道,而是换成了职业学院的培养模式。
为了照顾职工情绪,是连续三年免试招录职工子女,再往后就得自己考。
就是从今年开始,很多职工都在懊恼,为啥自己的孩子考不上联合职业技术学院,还要看着地方的学生考进去。
很多职工子女就是觉得上学太容易,不用考试都能上,为啥要学。
现在他们知道了,跟他们竞争这个机会的学生都是什么角色,也知道大家竞争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机会了。
他们考不上职业技术学院,失去了学生的身份,就得服从插队的决定。
红钢集团最开始的时候还对高中毕业生提供了招录优待,现在也没有了。
因为现在岗位缺口不大,每年联合职业技术学院提供的毕业生足够分配。
高中毕业生都不要了,那职工的学历刷新速度该多快。
红钢集团高学历职工主要集中在钢飞、钢汽和钢电。
这三个企业里还就属钢电和钢飞最吃技术和知识。
这里的工人需要很好的学习能力,以及操控能力。
小学毕业的在这里混不去,除非是流水线上最简单的工作。
“我没太具体看,大概还可以。”
李学武是虚着说的,点头介绍道:“还是年中的时候,他们跟我汇报基本情况,我也只是听了听。”
看这话说的,还可以是有多可以。
张平可是一直在关心着钢飞的产能,出口的部分能够创收,内销的部分正是占了他们的直-6市场。
要是对钢飞的产能没有了解,那怎么评估直-6的未来。
可以这么说,红钢集团钢城飞机制造厂的发展已经影响到了昌飞的未来。
这不是斗气,而是最直白的竞争。
“他们的飞机好卖啊。”
胡可笑着强调道:“现在营城港开港,专有渠道出口直升机的呢。”
“真羡慕啊。”张平点点头,感慨道:“我们的直升机什么时候也能像你们这样,出口能打,内销能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