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肯定用了非常手段,逼迫赵王爷就范。我有没有说错?”
孙道宁大胆猜测。
他跟赵王爷接触过,表面看,对方为人低调,很少掺和朝堂上的事情,看起来很和善。实则,是个心眼极小的人,很不好打交道。
以陈观楼的臭脾气,加上毒舌,他绝不相信双方会坐下来友好协商,肯定会起冲突。
起了冲突,还能将事情摆平,陈观楼肯定用了一些非常手段,不排除武力威胁的可能。
不愧是老孙,看人真准。
“什么非常手段,莫要胡说八道,败坏我的名声。我跟赵王爷见面后,就开始拉家常。你也知道,我儿子继承了璐王府爵位,论起来,两边都是亲戚。”
陈观楼轻描淡写,不欲多说。
孙道宁表情似笑非笑,一眼假!
“你看老夫信不信?”
“信不信都无所谓。”陈观楼不甚在意的样子,“钱给了刑部,张守天的案子,你老人家抓紧点,该判就判。”
孙道宁看着手里头的银票,动作丝滑的收下,他轻咳一声,“张守天的案子,刑部重点关注。想要改判不容易。”
只是不容易,没说不能办。
这里头的分寸,陈观楼懂。
“不用轻判,流放,全家流放,流放到西州。你意下如何?”
孙道宁微微挑眉,“姓张的能同意。”
“容不得他不同意。能逃过一劫,保全性命,已经是侥幸。更多的要求则是痴心妄想。再说了,当初收他钱的时候就说清楚了,只帮他保命。”
“如此甚好!”
只要要求不过分,事情就好办。
“全家流放西州二十年,这是老夫的最大让步。”
“行!二十年就二十年!总比一辈子困在流放地强。”
“外加三代不得科举。”
“要不改成两代?”
孙道宁眼睛一瞪,“朝廷的规矩就是三代起步,不许讨价还价。”
陈观楼无所谓,“行行行,听你的,三代就三代。正好到张守天孙子这一代。”
孙道宁又继续说道:“抄家肯定逃不过。”
“他家早就被抄了,难不成还要抄二回?”陈观楼诧异。
孙道宁冷哼一声,“只抄了官邸,没有抄他老家祖宅。你说要不要抄二回?”
陈观楼无话反驳。
反正他已经完成了对张守天的承诺,保其性命,安排全家流放,避免了砍头。别的细枝末节,不归他管。
“还有吗,一口气说完?”
“府中下人都要发卖!”
“好歹给他们留几个老仆。一家子老老少少,猛地遭难,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
孙道宁狐疑地看着他,“陈观楼,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收了张家闺女?”
“呸呸呸!别造我的谣。我有那么饥不择食吗,至于见到一个女人就纳回家吗?”
陈观楼大怒,名声都被败坏了。
他喜欢年轻貌美小妇人的谣言,究竟是谁传出去的?这么多年,愣是找不到谣言的源头。
气煞人也!
孙道宁呵呵冷笑,“那可说不定。你口味独特,老夫可是听说了,张家的闺女早已嫁作他人妇,想来容貌不俗。你看上了也不稀奇。”
“没有的事。”陈观楼矢口否认,坚定捍卫自己的名誉,“你别跟着起哄,造我的谣,行不行?我之所以帮张家说话,是因为我信誉好,收钱办事,童叟无欺。一切都是看在钱的份上。我要真收了张家的闺女,我不至于开口要他这么多钱。我是讲究人!”
对待‘老丈人’,他下手还是比较温柔的,一般都会留有余地。
孙道宁嘿嘿笑起来,半信半疑的样子,“看在你的份上,给张家留几个忠心老仆,帮他们一家度过难关。”
“多谢老孙!”
“没别的要求了吧。”
“基本上没了。”陈观楼想了想,大方向都照顾到了,具体的细节,得靠张家自己人。张守天那么会做人,加上还有个豪富的盐商亲家,平安走到流放地,应该不成问题。
至于途中会不会遇到波折荆棘,不是他需要操心的事情。
正事料理完毕,陈观楼就开始唠叨起来。
“老孙,赶紧歇着吧,别累死了。”
“你别咒我。”
孙道宁知道陈观楼是好心,可是这话听在耳朵里,忒不是玩意。长了一张嘴,就是不肯好好说话,气煞人也!
“我不是咒你。你现在的情况真的很不好,你自己肯定有感觉。”
孙道宁当然有感觉,这些天,都是靠穆医官的药物支撑,让他不至于在同僚面前丢人。
因为身体不好,刑部上下,暗流涌动,人人都在找门路提前站队。
他就稳稳坐在刑部尚书的位置上,他不让,谁都别想染指。
“老夫还能撑一撑!”
“别撑到最后,人死了,不划算。”陈观楼很想跟他掰扯一番。
奈何孙道宁不想聊。
陈观楼叹气,“谢长陵怎么说?他让你什么时候退?”
“他让我再坚持两个月。”
闻言,陈观楼大皱眉头。
两个月后,老孙还能活吗?就算勉强活着,又能活几年?
“你身边人都是废物吗,就不能帮你分担一二?”他忍不住发脾气。
眼看着老朋友生命逐渐流逝,他难受啊!
“他们已经替老夫分担了大部分的差事,老夫只是每日来衙门点卯而已,没你想的那么累。”
“就算身体不累,但是心累。劳心更短命!”
孙道宁嘴角抽抽,“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我怕说了好听的话,你又飘了!”
“滚滚滚!就不能盼着老夫好!”孙道宁很不待见,“你去忙你的,老夫自有分寸!”
陈观楼呵呵两声,“等你死在刑部的那一天,我来替你收尸。”
“狗嘴吐不出象牙!”孙道宁快要气死了,一个个都盼着他死,他偏不死!
陈观楼离开刑部后,去工部找陈梦诏,告诉对方,可以派人跟盐商周员外勾兑。
“赵王府你摆平了?”陈梦诏既意外又惊奇,“那老东西没刁难你?”
“刁难了,然后被我一巴掌给拍飞了。”陈观楼哈哈一乐,“总之,事情成了。你去接收盐商的股份,给我半成干股就行。”
“那不行!至少一成!我爹要是知道只给你留半成,他会打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