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四、三、二！】


    【一！】


    白炽色耀眼的光点亮天幕。


    随即轰鸣声从上空滚过雪谷。


    雪山上空的防护法阵及时展开，避免强光、高温和声浪对雪山的影响。


    同时，一道道光幕展开。


    那是“飞升”1型升空的实时画面。


    所有关注着“先行者”项目的人，无论是在雪山还是在仙舟，都屏息凝神地看着。


    只见那银色光点穿越大气，又随着主引擎再次点火，在明亮的金乌光芒下，沿预定转移轨道穿入深渊黑障。


    接下来是一段黑暗画面。


    所有人的心中尽是惴惴不安。


    双手紧握，默默祈求着。


    这往往是升空中最危险的一段。


    即使见证了那么多次往返，但还是会不由得担心，特别这次上面坐着的是……


    还好，光幕骤然一亮。


    如同睁开了眼睛，深空曝光模式开启，黑暗中亮起无数星芒，那是浩瀚的虚空。


    天上人间，雪山和仙舟，一片欢呼。


    终于，从仙舟一号空间站已经可以观测到“飞升”1型的靠近。


    随着相对速度校准，接入许可通过，“飞升”1型像是一点小肥皂泡融入仙舟中。


    本来就是一体的。


    现在只是回归而已。


    停泊坞那里已经有一艘小型舰船等着。


    主体类似于“雪山号”探索舰。


    同样是从仙舟上分化出来的一部分，流线型外表，同样使用了金乌引擎，副引擎是从那艘来自于星寰帝国的“星幕号”新学习到的s级跃迁引擎，穿越星门更为流畅。


    但不一样的是，这艘舰船大部分是能源舱，生活区只有一小部分。


    设计之时就仅仅为了容纳最少限度的人，完成极为危险又重要的探索研修之用。


    研修区更大一些，还有许多高精尖设备，为了可以在极端环境下进行深度研修而准备。


    另外还布置了一个天耳湖，规模只是比仙舟的稍小一些，但对于这个小型探索舰来说，所占比例已经相当之大。


    这也是为了能够尽可能地实现通信，解决天剑进入其中就杳无音信的难题。


    最终，这艘特制的探索舰由南宫总指挥亲自将之命名为“穿越号”。


    穿越星门。


    穿越万难。


    舰船切换很迅速。


    时间紧迫，没有多少时间留给休整。


    光幕中看到，没过多久，“穿越号”已经起航，穿过虫洞，来到那不稳定的星门旁。


    波动的边缘，还有其中变幻莫测的星空，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即使隔着光幕，隔着黑障和整整一片星域，也能感知到里面蕴藏着某种极大的恐怖。


    真的要进入其中吗？


    所有人的脑海中都闪过这个念头。


    这种担忧，既是对不久后的自己，又是对马上就要进入其中的“穿越号”。


    然而，“穿越号”仿佛没有同样的迟疑。


    只是如同江上飘着的轻舟。


    如同一颗没有任何附着的粒子。


    轻轻滑入星门之中。


    无声无息。


    仿佛所有光幕前的人攥着的心，最后松出的那一声叹息。


    ……


    天庭之中。


    柳笙看着另一个自己没入未知的时空。


    水面轻轻晃动，只有无数梨花花瓣落下，永不停歇地扰动着场蜮。


    暂时没有感应。


    恐怕需要延迟一段时间。


    当然，也有之前所想过的那个问题——


    算力不足导致的传输问题。


    她的手上浮现出一枚拇指大小的方形青色石块。


    那是天衍石。


    也是她目前的算力和内存来源，有十枚之多。


    但还是不足。


    虽然现在有十八艘泰坦、两艘仙舟，本身可以极限承载10亿人口，再加上柳笙第四重能力和阈限空间带来的空间扩展倍率，理论上能达到98亿人的承载量。


    而现在斑斓星23亿人口，加上地母世界5亿人口，加起来约有28亿，解决原本舰队承载量不足的问题似乎绰绰有余。


    可是注意，那只是极限承载量。


    不可能作为漫长星际航行的常态。


    即使大部分人在航行中会进入休眠，节省了许多活动空间，但也有一部分人员要轮值，负责舰船运维、课题研修、种植养殖等日常工作。


    这就需要宽裕的活动空间，另外还需要配备娱乐放松的区域以缓解心理压力。


    这么一算起来，工业区、科研区、农业区、公共活动区，加上能源舱、维护通道、维生设施以及防御系统模块等，合计占据总空间的72%左右，真正能够用于人员生活与休眠的只有28%。


    着实有些捉襟见肘了。


    不是柳笙不想进一步提升空间扩展倍率，实在是算力已经达到了她目前的极限。


    虽然新世界的虚拟容量似乎没有上限。


    但数字生命和真实的人类还是不一样的，不是说生命类型不同，而是技术难点不同。


    就好像在储存器中多存储几个字节，通常不会显着改变其宏观质量和体积。


    然而在房间里多放几个人类，就有着明显的质量和体积差异，那么在现实中构建需要的实时运算量便会更大。


    除非柳笙下定决心将所有人转化为数字生命，只是鉴于目前的迁移完整度，这只能当做最后绝望之际的手段。


    柳笙已经考虑过，如果实在不行，可以暂时安置在胎神星上。


    但这当然只是权宜之计。


    因为胎神星从构造之初，就没想过会被带走，终究是要留在这个会被大洪水湮没的星域之中。


    因此，所有人终究还是要离开。


    最好能在正式迁徙以前解决舰队的承载问题，避免中途反复转运，徒增能源消耗。


    归根结底，还是需要更高的算力。


    而这一切的关键，就是柳笙掌上这小小的天衍石。


    悬着许久的事情终于要提上日程了——


    那就是进入天衍石的高维解析。


    这件事，从柳笙第一次接触天衍石就可以进行了，但当时“世界”警告柳笙，最好是达到筑基期以上的时候再动手。


    柳笙也问过为什么。


    【且不说修为境界和所能承受的信息复杂度挂钩，你要完成高维解析，也需要更高层次的认知与理解能力。】


    【如果你的阅历和境界没有达到，就如同身入宝山，却没有合适的工具，无法将其中的矿藏开采出来。】


    简而言之，就是——


    能力不够，理解不了。


    而且，按照天衍石所在的层级，很有可能超越了柳笙此前接触过的所有维度，越是如此，越高境界接触，收获越大。


    这一点柳笙也能理解。


    就好像，如果是现在的她见到唐教授，估计能问出许许多多的问题。


    只是当时的她还不过是个练气期修士，对真理的理解连皮毛都算不上，当然没有什么可以问的，问了也未必能明白。


    鉴于此，她迟迟没有开启天衍石的高维解析。


    直到现在——


    【高维解析开始！】


    一片白茫茫。


    这是柳笙进入后的第一反应。


    但这并不是颜色，而是一种纯粹的“无”。


    没有物体，没有空间，没有距离，甚至分辨不出时间。


    那么她是怎么存在的？


    柳笙一瞬间难以理解。


    她还在思索着这件事。


    空白的世界便当即敛去。


    【高维解析结束。】


    【你失败了。】


    -----------------


    【名称】：天衍石


    【解析完成度】：0.01%


    【所属类型】：未知


    【效果描述】：未知


    【影响力等级】：sss


    【解析评价】：无


    【获得点数】：0（目前1689）


    【解析奖励】：无


    【高维解析次数】：-1（剩余0次）


    -----------------


    一堆“未知”、“无”和“0”。


    回到天庭的柳笙还有些难以置信。


    好久没有经历如此挫折。


    不愧是天衍石的解析。


    她根本连理解都没来得及就结束了。


    而且解析次数竟然只有一次。


    要不是她有十个天衍石之多，恐怕现在肠子都得悔青了。


    【所以说不能太进入是对的。】


    “可是我都已经是化神期的‘不可知者’了，竟然还是无法理解吗？”


    【化神期，只是一种力量层级，对于低维人类来说近乎高维，但实际上，还是脱离不了低维的桎梏。】


    【对于高维来说，无论是化神期还是练气期，并无区别。】


    【就像你看到蚁穴中的蚁后和工蚁，你知道是不同的，但还不是直接一脚就可以踩死？】


    柳笙：……


    也不需要用到这么令人绝望的例子吧？


    在外还是万人敬仰的地母大人。


    在“世界”口中，却是蚂蚁都不如。


    不过，这倒是提醒了柳笙——


    “所以，需要转化思维方式？”


    【没错。】


    【你看到的无，是真的无吗？】


    【就好像蚂蚁在纸上爬行，看到的是一片空白，但你才能看到，这是一张纸，可以拿起来，可以揉成团，可以折纸飞机。】


    柳笙恍然。


    只是问题是要如何转化思维方式。


    之前是借助积分，“世界”帮助她升维，再将维度之上的存在以她能够理解的方式展现在她的眼前。


    但她现在不打算这么做。


    对于未来的航行来说，积分很有可能是极为珍贵的东西，她暂时不想消耗，而是想自行尝试一下。


    如果是以前的柳笙或许不会有这种念头。


    可如今她不一样了。


    那次和乔语联手，已经体验过以“阴阳八卦”来思考，从而理解另一重维度，看到那个世界的底层代码。


    而经过在《逃离斑斓》中被困在贝尔的记忆深处，柳笙更是逐渐摸索到了数据化思维、以代码编辑认知的方法。


    没错。


    她现在需要的正是对认知架构的编辑。


    而且她已经有非常清晰的思路。


    万事万物归根结底都可以用数学去解释。


    例如——


    柳笙的手一动。


    三颗红彤彤的苹果出现在石桌上。


    红得有些过于完美，没关系，本就是“神造之物”。


    这是肉眼所见的结果。


    然而用数学去思考，数量上——


    1 1 1=3。


    颜色——


    表面反射的可见光，主要集中在约700纳米的长波段，因此呈现出红色。


    至于表面的凹陷和磕碰，则可以用曲面方程进行描述。


    所在位置，需要建立参照系，每颗苹果都分别对应着三维空间中的一个点集，甚至和其他物体之间的距离，也可以转化为一组组可计算的度量关系。


    这就是最基础的认知架构编辑。


    但现在要进入更高维度的认知。


    那么就是在基础的三维空间上加多一个轴——时间。


    时间上的认知。


    这个柳笙也已经有所体会。


    时间长河上无数的点，也可以以类似于空间坐标一样的坐标去标记，这就是另一重维度了。


    怀着这个念头。


    柳笙再次进入了高维解析。


    又是一片“雪白”。


    但这一次她知道，并不是纯粹的“无”。


    她转变认知架构后，能感知到这只是一种载入内容的空白页面。


    放眼“望”去，一片荒芜的“null”。


    不，只是这个时间点。


    柳笙将自身的观察坐标从当前时刻抽离，刹那间，那片雪白之中浮现出一条若有若无的时序结构。


    她顺着结构调整时序坐标。


    下一瞬。


    空白之中，无数庞大而稳定的规则簇从“虚无”中显现，彼此嵌套咬合，仿佛大片山脉拔地而起。


    这些规则簇不是物质。


    而是成千上万条相互制约的数学关系，是让这片世界得以维持、运转和自洽的底层结构。


    更有无数信息流在其间奔涌不息。


    这就是天衍文明的“江河”吗？


    柳笙来不及惊叹。


    认知架构迅速调整，她以信息交换频率为参数，临时构建出一道探测程序，投向无边无际的数据世界。


    一个个光点随之亮起。


    有的微弱，有的明亮如虚空中的恒星。


    那是计算枢纽，也是天衍文明的“城镇”。


    柳笙锁定其中体量最大的一处，尝试在自身意识和目标之间建立因果映射。


    在这里距离毫无意义。


    映射建立的那一瞬间，她已经来到目的地。


    轰！


    难以计数的信息迎面而来。


    无数陌生的运算逻辑层层展开，就算是最微小的片段，都包含着足以撑破普通人类意识的庞大信息。


    柳笙没有被撑破。


    却无法理解这些信息。


    而在这个纯粹由运算推演构成的文明中，无法理解，就意味着无法进入。


    这里没有门户，没有城墙，也没有具象化的守卫。


    横亘在她面前的，只是一道道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