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李幼蕖的问话，萧云轫大为惊异。


    两位道君此次远行的缘由，乃上清山高层密议之事，只会逐步放给真君、真人知晓，他自己是蒙老祖器重才得以知情，怎么这位李师妹一开口就戳中了要点？


    上清山灵气确实略有异常，近来比以往略略浓了点，并不明显，百分之二三而已，故而低阶弟子并无明显感知，只觉得修炼比往常更顺遂些罢了。


    萧云轫自己已经结就金丹，对自然万物的感受力大大提升，也尚未能明确有所感应，乃是得了曰夷老祖明言后，他借助宝物，再用心体会，才觉察出一点若有若无的变化来。


    化神道君对环境中灵气波动的感受力，自是远超低阶修士。


    而低阶修士之所以觉得修炼比以前顺利，那是因为他们修炼的根基尚浅，修为底子比老弟子弱得多，有一点点增益就格外明显。


    就像是，他们原只有半杯水，每天只能凭自己苦修增加一滴水而已，突然每天多加几滴，那收获就很明显。


    而对筑基后期、顶峰的弟子甚至金丹、元婴层级的修士来说，这几滴水落在一桶甚至一条河内，短时间内的增幅就是微乎其微，那如何能感应出来呢？


    至于对天地万物皆有深刻领悟的化神大能，宏观可探星空无尽之理，微观可知砂砾内极小世界，些微灵气的变化也能被他们敏锐察觉。


    萧云轫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还未结丹的李幼蕖在没有任何提示的前提下，是怎么能与化神道君的感知达到同步的。他一时踟蹰，不知道该怎么答这位敏锐的李师妹。


    幼蕖却也不多言了，她只消看这位萧师兄的神情，就知道自己十有八九是猜中了。


    曰希道君之殇源于突破境界未果，曰夷和曰微两位道君自然是要以之为前车之鉴，再不会重蹈覆辙。在没法做到万无一失的时候，不会去冲击炼虚之境。


    炼虚固然可贵，生命价值更高。


    他们能做的，就是压制修为，保证自己暂时不会去触摸突破的边缘。


    上清山灵气的微弱变化，对低阶弟子是大大的好事，对大多数门人的修炼亦是有利。


    可对于不想再寸进一步的化神道君，这灵气的增强，反而成为他们避之不及的催命符。他们的修为已臻至青空界顶峰，一丝一毫的变化都是重大打击。


    万一不小心又引来晋级的雷劫可怎么办？


    即使是化神道君，也不能坦然迈入身死道消的结局。高高在上数万年的大能如今要谨小慎微，前所未有地、加倍地呵护自己。


    所以，在大多数门人都积极修炼积累的时候，两位道君却要悄然远行了，避开灵气的加速涌入。


    说起来不太体面，堂堂化神道君要逃离自家宗门！


    幼蕖瞬间就体会到萧云轫的为难，他不能自他之口，承认两位道君的胆怯。


    可要当着聪明人的面撒谎，也很难。人情通达的萧云轫脸上，终于难得地浮现出尴尬的神情。


    幼蕖若无其事地一笑：


    “凡事必有双面。两位道君必有远虑，才有此行。我就是乱问一句而已，是我冒失了。事关宗门，萧师兄还是莫要答我，免得我徒增负担。且等着看凝晖峰怎么说罢！”


    萧云轫毫不掩饰地松了口气，但也无奈地苦笑一声，拱了拱手，那不能说出口的，有佩服，也有歉意。


    幼蕖也一笑，就此告辞了。


    最近的事是不是有点多啊？回到玉台峰，幼蕖又不免各种想法纷至沓来。可每一件事，都不至影响宗门安危，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草木皆兵了？


    想了又想，幼蕖还是去向红叶与墨川两位真人禀过了两位道君离山之事。


    她也不消多说，只有意无意地提了一嘴，化神离山不知是否会影响局势，而且宗门如今暂时没有化神道君镇山，诸位真君、真人的担子可就要重几分了。


    两位真人对视一眼，似有触动。


    “我正要要去与善溯真君谈事，顺带与她老人家提一提，看看掌门是否有什么安排。”


    红叶真人如是道。


    善溯真君是掌门夫人，她的态度在一定程度上能影响凝晖峰的决定。红叶是善溯真君器重的后辈，其言语应当有些分量。


    墨川真人则当即起身：


    “我可巧要去苍岚那边淬剑，还要和几位师兄过过招。我也知会他们一声，警醒些也好的。宁愿他们笑我多嘴，至少博个心安。”


    未久，红叶真人自凝晖峰返回，特意招了幼蕖前来，告知自己与善溯真君所谈之事。


    正与上清山灵气微弱上涨相关。


    两位化神道君远行倒不是什么影响根本的大事，这灵气的变化，才是亟需化解的棘手问题。


    原来太玄州两大宗门上清山和玄机门，其根基都源于同一条蕴含灵气的地脉，本来修炼环境是不分上下，同为修道者的洞天福地。


    可最近不知为何，玄机门的高层察觉自家宗门的灵气似乎微微有减弱之势，这事关着千秋大业，他们如何不紧张，当下便入地勘探。


    这一勘探，便发现了大大的问题——


    整条地脉中的灵气，正缓慢地向上清山的地下流动汇聚。


    此消彼长之下，玄机门这里的灵气就相应有了微弱的减少，而上清山的灵气正日益变浓。


    虽然目前尚无重要影响，可玄机门担心天长日久后，灵气会被上清山吸得越来越多，而玄机门迟早要入不敷出。


    玄机门当下直接找上善施真君，让这位上清山的掌门给个说法。


    善施真君本来也正莫名其妙，两位化神道君告知他灵气的变化后，他自也有非常手段，细细探看之下，果然如此，不免大为惊奇。


    只是他先要忙着商略如何化解这一变化对曰夷、曰微两位道君的影响，才将两位大神送走，还没来得及坐下喘口气呢，玄机门就找上了门。


    玄机门的来访令他恍然大悟——原来不是自己灵脉变得更好了，而是盟友的灵气流向了自家。


    这令上清山掌门大为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