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成远方的心里，杨志奇的政治生命已经结束。


    任何一个高级干部，只要子女家属出了大问题，必然会受到牵连。


    更何况，现在杨志奇儿子还是对苏希开了枪。


    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他！


    对苏希开枪，这是严重的政治事件。


    苏希背后那些老人、中流砥柱一旦发力，谁能阻挡？谁能相抗？


    所以，成远方没打算保杨志奇。


    这一定是徒劳无功。


    最重要的是，杨志奇是什么人，他很清楚，杨志奇有没有卖官鬻爵，有没有钱权交易，明眼人都知道。


    只不过，在成书记眼里，清官也好，贪官也罢，好用、能用，能坚持贯彻他的政策，就行。


    甚至于贪官用起来还更顺手一些。毕竟，想要拿掉他们，也只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成远方心里翻过了一篇，他决定去一趟京城，和西楼深入聊天。


    他脑袋里其实已经冒出一个名字。


    他决定给西楼一份大礼。


    这份大礼就是西河省省委组织部部长的位置。如果西楼的两位得意门生，都被自己招揽到西河。


    那…西楼在接下来的关键投票里，一定会给自己一票。这一票将至关重要。


    他相信，自己卖了这么大的人情，一定可以如愿以偿。


    成远方心里有了清晰的划算。


    这个算盘他早就拨动。


    尤其是孙琛到西河之后，表现的很不错，他对自己非常尊敬，而且和苏希旗帜鲜明的划清界限，经受住了考验。


    孙琛如此。


    那再来一个袁恩涛又如何呢？


    他拿起电话，主动致电给西楼的生活秘书，请求拜会。


    那边同意了，并且给安排了一个时间。


    成远方放下手机，心情更加愉悦。


    杨志奇儿子开枪打苏希，对他来说，反而成为了一个新的契机。


    最重要的是，杨志奇已经没有退路。在他被正式拿下之前，他肯定会对苏希进行疯狂的围剿。


    他在西河这么多年，若是做出全力扑杀的举动，苏希也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


    接下来，他是反倒是能够真正意义上坐山观虎斗。


    就如同苏希和高汉青斗一样。


    无论结果如何，他都能稳坐中军帐。只会增加他的权威，不会减弱他的影响。


    甚至于，他可以在这些人斗出结果之后，再施加新的‘结果’。


    成远方心里是这么认为的。


    …


    出了枪击案，作为刑侦总队长的齐朗有向省委办公厅和成远方汇报的义务。


    但没有向杨志奇汇报的必要。


    所以，杨志奇比成远方更晚得到消息。


    甚至于，他都是通过别人的转告才知道的。


    当时，他还在办公室内，端着茶杯，一个一个的审阅待提拔干部名单。


    对他来说，这就是数据报表。


    谁送了多少钱，给了什么项目…最终都会体现在数值上。这些数值将影响到西河省关键岗位的关键任命。


    很多想动一动的领导干部，都会找他。


    现在，西河省县级的换届已经启动，市级、省级也在筹备当中。正是他的业务量最大的时候。


    每到了这种时候，杨志奇就成了省委最忙碌的人。他得接听各路电话，倾听他们的报价。


    今年稍微出了点小差池，他们家的儿媳妇跑去外面偷人，竟然将资产往境外偷转，这让他分了心，可能会影响到业务。


    叮铃铃！


    一通紧急电话打了进来。


    杨志奇本来没当回事，但看到电话号码是来自自己的贴身大秘。


    想来应该是有急事。


    于是，放下手里的‘报价单’。


    倾听电话。


    手机听筒里传来的急促声音，瞬间击碎了他所有的从容。


    “杨部！不好了！杨度在持枪袭警，被苏希当场拿下，据说，杨度开了枪。但他没有击中人，反而他的手腕被枪击贯穿，杨度、李曼妮等人都已经被带去二号专案组审讯点了，另外二号专案组的警察迅速的查封了天和总部大楼。”


    什么？


    杨志奇一听这话，他顿时怒不可遏。


    怎么会这样？


    这句电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在挑战他的情绪管理极限。


    砰！


    他终于还是没忍住。


    将桌上的珍贵紫砂茶杯重重拍在桌面上，茶水四溅，顺着桌沿流淌而下，打湿了满桌的任免文件。


    很多人的任免因此泡了汤。


    但是，现在，杨志奇已经管不了这些。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几秒之后，他问道：“消息保真吗？”


    “保真，现在网上都传遍了。我甚至看到了杨度的现场照片，他很狼狈，他的手被打穿了…血流了满地。”


    秘书接着汇报：“…现在网上有一个未经证实的流言。说今天下午，杨度带人去天和抓李曼妮，要夺回公章。结果李曼妮逃脱，开车逃窜，杨度迅速追击。他们在高架路上挡住了李曼妮。随后，苏希来了……”


    “有人说，苏希和李曼妮搞到了一起。李曼妮出卖了杨度，所以杨度对苏希开枪……”


    听到这个流言。


    杨志奇脑袋一懵。


    他脑袋里大量信息开始重组，并且迅速形成证据链。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原来偷我儿媳妇的人是苏希！


    这就很合理了。


    李曼妮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女人，也只有苏希这样的男人能迷的她六亲不认。


    怪不得苏希到了渝州之后，顺风顺水，原来是有李曼妮在背后给他出主意。


    妈的！


    狗男女！


    畜生！


    杨志奇怒气爆棚！


    他这数十年布局、权钱交易、深耕人脉，打造出天河系百亿商业帝国，靠着一手遮天的权势护着家族顺遂，如今唯一的儿子、杨家唯一的继承人，不仅被抓，还被当众枪击重伤！


    更要命的是，杨度持枪袭警、当众持械行凶，证据确凿，一旦彻查，必然牵扯出天河系所有黑幕，顺着线索深挖，他多年贪赃枉法、卖官鬻爵的所有罪证，都会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


    杨家数十年的根基，已经轰然倒塌。


    都怪苏希。


    还说什么正人君子，原来也是靠偷女人来办案。


    杨志奇越想越怒，越想越没有退路。


    “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


    眼底只剩滔天怒火与极致狠戾，整张脸阴沉得吓人。


    他在西河官场经营半生，向来只有他拿捏别人、碾压别人，从未有人敢如此践踏他的尊严。


    苏希这一手，不仅是偷人，也不仅是抓人，而是直接刨他的根、断他的路、毁他毕生基业！


    “苏希……”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冰冷，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半生权位，半生算计，倾尽所有打造的家族势力，绝不能毁于一旦。


    杨志奇攥紧双拳，指节泛白，眼底杀意翻涌，已然彻底疯狂。


    “既然你他妈的要赶尽杀绝。”


    “那我杨志奇，就陪你殊死一搏。”


    “西河水深，谁死谁活，还未必！”


    杨志奇近乎于歇斯底里。


    他拿起电话，就打给秦树明。


    秦树明看见是杨志奇打过来的电话，他想都没有想，直接调成静音。


    他绝不会蹚这趟浑水。


    作为省公安厅厅长，他比杨志奇更快得知案情。


    当他得知杨度对苏希开枪，随后被武警支队的警察开枪制服之后。他就知道，杨志奇不能来往了。


    他也算定了杨志奇会找自己，可他绝不会在这样的逆风局里出面。


    杨志奇要疯，就让他去疯。


    反正他已经走上绝路，也没什么好失去的了。


    对秦树明来说，他只是感觉到有些惋惜。


    惋惜的是…天和系偌大财富帝国就这样被苏希连锅端掉。


    如果是苏希来处置天和系的财产，其它人别想分一杯羹，因为这小子绝不会搞贪赃枉法的事情。最重要的是，他是个内行人，他处置过大量这种涉黑设贪资产，哪怕天和系有大量上市公司股份，这方面，他依然擅长。想在他眼皮底下钻空子，绝无可能。别忘了…大宁的交易所都是他搞起来的。


    另外一个惋惜的地方是李曼妮…都说李曼妮风流到入骨，他还没有尝过滋味呢。


    本来他还想通过监听李曼妮的事情，和李曼妮产生一点关系。


    可现在…好戏直接被苏希打断。


    现在外面似乎有一种传言，说李曼妮和苏希搞到了一起，所以杨度才要开枪打苏希。


    但，秦树明认为这不可能。


    虽然他对苏希恨之入骨，但他对苏希的监视也是无孔不入的。苏希来西河之后，压根就没和李曼妮见过面。这家伙是个工作狂，不是在工作就是在工作的路上。


    怎么可能去和李曼妮搞什么破鞋呢。


    杨度大概率是疯了！


    而且，他的运气很不好。


    秦树明通过苏希的行车路径分析，苏希应该是从二号专案组前往省委政法委刚好从那段高架路过…那里是必经之地。


    苏希出动大半个二号专案组的警察力量，大张旗鼓，沸沸扬扬，搞得满城皆知，搞得整个互联网封号都来不及。


    这件事情的热度已经出圈。


    杨志奇被反复讨论。


    秦树明不可能再接他的电话。


    实际上，不接杨志奇电话的人不止杨志奇一个。


    包括他曾经提拔、如今在关键位置的下属。


    所谓树倒猢狲散，苏希将事情闹得这么大，所有人的视野都聚焦在了杨志奇身上。


    谁还敢顶风作案？


    谁还敢靠拢杨志奇？


    杨志奇越来越生气，但这种生气是没有价值的。


    他从办公室出来，他能感受到大家看向他的眼神都变了。


    虽然依然显得毕恭毕敬的样子，但今天的毕恭毕敬多少带着点…窥探的味道。


    八卦似乎是人类的本能。


    杨志奇在电梯口碰到了余中平，这个被他从万江市市委常委、市委组织部任上强行调到省委组织部担任副部长，随后又发配到管档案的男人正平视着他。


    而且，从他的神情来看，没有半点所谓的尊敬。甚至带着点审视的味道…这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这是一种傲慢的俯视。


    杨志奇瞪着余中平，他知道余中平是苏希的心腹爱将。苏希之所以那么快收服万江，这个本土投降派的作用居功至伟。


    余中平盯着杨志奇，冷冷的质问道：“杨志奇，我听说你儿子对苏书记开枪了？”


    余中平是个副厅级干部，而杨志奇是实权副省，两人之间的权力有着天壤云泥之别。


    可从余中平的气势来看，他竟然要比杨志奇还要高半个头。


    “你什么意思？余中平，你不要讲没有证据的话！”杨志奇怒声呵斥。


    “有没有证据，很快就会知道。但我要警告你一句，如果是你指使杨度开枪，我一定和你拼命！”余中平冷冷盯着杨志奇：“我也可以明确告诉你。你要是狗急跳墙，玩卑劣的手段，我们万江数百万人，有的是人和你拼命，有的是人将你挫骨扬灰！撅了你们祖坟十八代！”


    余中平一字一句，铿锵有力。每一个音节都透着杀气！


    对余中平来说，他不管杨志奇、杨度的下场，也不在意所谓天和系的覆灭。杨度敢对苏希开枪，这触犯到了他的底线。


    他必须明确的告知杨志奇，不要铤而走险。


    杨志奇没想到余中平竟然敢这样警告自己。


    他看着余中平：“你什么东西？敢跟我这样讲话？”


    余中平冷笑一声，他随手掏出一个u盘。说：“杨志奇，你将我从万江调过来，让我坐冷板凳，发配我去管档案，甚至去查我所谓的作风问题、经济问题。那我也告诉你，这段时间我没有闲着。这个u盘里，装着每一份有你签字的人事任免档案。其中有超过百分之三十七的提拔，是有问题的。我已经将这些线索递交给省纪委一份。你应该好好想一想，再过一段时间，用什么口吻对我说话！”


    两人之间的火药味浓烈到了一个极点。


    杨志奇是去找人，跟苏希斗法的。


    没想到，还没进电梯。就被苏希曾经的下属堵住，而且是如此明火执仗的正面对峙。


    周围不少人走动。


    但没有人介入其中。


    这本身就是一个危险信号…对杨志奇而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