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李氏依约前来嫡王子府赴约,随身携带的礼品中,那只密匣被混在几个胭脂水粉盒中放在最底层,丝毫看不出破绽。
邹雪衣早已得了通报,她亲自到门口迎接,挽着李氏的手臂将她引入花厅。
两人落座后,侍女奉上热茶,以往李氏来府都会亲热的拉着邹雪衣聊个不停,总有说不完的话题,可今日她有些心不在焉,寒暄了几句后看似随意的问了一句:“今日怎么不见嫡王子妃?”
邹雪衣心中微微一动。
她记得很清楚,当初索卢云为了拉进两家的关系,曾邀请李氏来府中赏花,结果一个是沙场悍将,一个是名门闺秀,根本聊不到一块,场面一度尴尬,还是自己无意中路过见机行事救了场。
从那以后,李氏把自己当成了知己姐妹,每次来府中基本都是冲着自己来的,偶尔碰见索卢云在府中,也不过是礼节性的行个礼,寒暄几句便罢,从未主动问起她的去向。
今天这是怎么了?
邹雪衣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趁着低头饮茶的功夫飞快的思索着:三王子妃今天不是来找我聊那些风花雪月的,明显是有事冲着索卢云来的,而且这件事我这个侧妃做不了主,难道是三王子那边……
聪慧的邹雪衣很快想通了其中的关节,心里大致有了猜测,她放下茶盏不动声色的笑道:
“姐姐今日有公务在身去了禁军营,不过听说那边事情不多,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
李氏闻言点了点头,似乎松了口气,她端起茶盏慢慢品着,也不再急着说话。
邹雪衣陪着李氏聊了几句,找了个由头起身出门,低声吩咐自己的贴身丫鬟碧珠:
“你立刻去找严琳姑娘,让她不管用什么法子,一定要让嫡王子妃马上回来一趟,就说府中有大事需她亲自定夺。”
碧珠领命离去,邹雪衣转身回了花厅,继续热情的招待李氏,她说起了仪阳城里的趣闻轶事和各府的八卦消息,逗得李氏眉开眼笑,暂时忘了心中的焦虑。
严琳正陪着小仪灵玩耍,看到碧珠后她有些意外:“碧珠,你怎么来了?可是你家主子有什么事?”
碧珠压低声音道:“严姑娘,我家主子让我来传话,请您务必想办法让嫡王子妃马上回府一趟,说府中有大事需她亲自定夺。”
严琳眉头微微一皱:邹雪衣这个人一向知分寸懂规矩,她把府中的内务打理得井井有条,从不让琐事烦扰索卢云,今天却特意让人来传话,说不管用什么法子也要让索卢云马上回来,这绝对不是小事。
“你们主子现在在做什么?有没有说是什么要紧的事?”严琳沉吟片刻问道。
碧珠摇了摇头:“主子正在花厅招待三王子妃,并未说明是何事,不过三王子妃今日一来就问嫡王子妃去哪儿了,好像是专程想见嫡王子妃的。”
严琳一听瞬间明白过来。
索卢云和李氏话不投机,第一次的赏花宴尬聊事件她还历历在目,之后李氏每次应邀前来,多半是冲着会来事又会哄人开心的邹雪衣来的。
今天破天荒的主动问起索卢云的去向,显然不是什么普通的串门叙旧,而是有正经事要谈。
能让三王子妃绕过侧妃直接找索卢云谈的事情……
想到这严琳把仪灵小心的交给乳娘,快步走向院外,找到了负责守卫自己和仪灵的沈镇南:“沈将军,劳烦你现在派人去一趟禁军大营,让嫡王子妃立刻回府,就说府中有急事,请她速归。”
沈镇南见她脸色严肃,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身安排人手去了。
索卢云正和几位将领商议城防部署的事,听到亲卫的禀报不由得一愣。
严琳从来没有主动派人找她回去过,平日里府中的大小事务,严琳和邹雪衣都能处理的妥妥帖帖,从不需要她操心,今天这是怎么了?
她心头猛地一跳,难道仪灵出事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索卢云脸色变了,二话不说撂下一句“今日先议到这里”,转身冲向马厩。
一路上她快马加鞭,到了府门口利落的翻身下马,把缰绳随手扔给迎上来的门房后直奔仪灵的院子。
看到在廊下等候的严琳,索卢云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急切的劈头问道:“怎么了,可是仪灵出了什么事?”
“姐姐,你别急,仪灵好好的,是另一件事。”严琳急忙安抚道。
索卢云这才松了口气,疑惑的皱起眉头:“那你急着叫我回来做什么?”
严琳将她拉到一旁低声道:“今日三王子妃过府赴约,表面上是应了邹侧妃之前的邀约,可她来了之后不像往常那样拉着邹侧妃聊个没完,反到四处张望问你怎么不在府上。
邹侧妃觉察出不对劲,借口出来一趟让碧珠告诉我,务必想办法让你马上回来一趟,我感觉三王子妃应该是有要事见你。”
索卢云听完更茫然了:“三嫂要见我?”
她之前为了得到三王子仪安的支持,曾经试着与李氏交好,弄了一个什么赏花宴。
可她一个沙场出身的粗人跟那些高门贵妇根本聊不到一块,什么胭脂水粉绣花听曲她一样都不擅长,两人坐在一起简直是在互相折磨,后来还是邹雪衣救了场。
此后李氏再来府中都是直奔邹雪衣而去,自己倒也落了个清闲,索性就把对外交际的事务交给了邹雪衣,不在管这些应酬上的事。
今天李氏怎么突然想要见她了?
“三王子妃从未主动找过姐姐,今天如此反常,恐怕是姐姐要心愿得偿了。”严琳意味深长的提醒道。
索卢云心中一动,隐约明白了什么,她整理了一下衣襟大步朝花厅走去。
邹雪衣正陪着李氏喝茶聊天,见索卢云进来,李氏眼中闪过一丝欣喜,放下手中的茶盏站起身来热络的说道:“四弟妹可算回来了,我还想着今日能不能见你一面呢。”
索卢云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太自在,她礼节性的回了一礼:“让三嫂久等了,军中有些琐事耽搁了未能及时迎接,还望三嫂莫怪。”
“不怪不怪,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见外的话。”李氏上前几步亲热的拉住索卢云的手,转头看向邹雪衣:“雪衣妹妹,我想和四弟妹说几句体己话,不知方不方便……”
邹雪衣是个通透人,一听这话立刻笑着起身:“瞧我光顾着说话了,厨房里还炖着汤呢,我得去看看火候,顺便再让人备些新鲜的果子来。”
她说着朝屋内的几个侍女使了个眼色:“你们几个都跟我出来搭把手。”
领着侍女出去后,邹雪衣还细心的掩上了房门,脚步声渐渐远去,屋里安静下来。
李氏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她走到那堆自己带来的礼品盒前,小心翼翼的取出一个不起眼的檀木密匣,双手捧着来到索卢云面前,郑重的将密匣递了过去,低声说道:
“四弟妹,这是我家殿下让我亲手交给您和四殿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