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量完了吗？”


    虞峰回到了接待室坐了下来，望向那些人。


    “我们想问您一个问题。”


    一位高层开口道。


    “说。”


    “只要我们答应你的要求，我们文明就可以活下来了，是吗？”


    “是的，只要你们愿意舍去那一部分人，我便会将你们剩下的人从这里送出去。”虞峰点了点头。


    “是这样吗？”这位老人深吸了一口气。


    “是这样的。”虞峰看向对方，脸色认真。


    “但是，我们拒绝。”老人说道。


    “你们不打算离开了？”


    “我们会离开的，只是不是以这种方法罢了。


    不得不说，您的条件确实很诱人，但我们最终还是决定，拒绝。”


    虞峰挑了挑眉毛，有些意外。


    “哦？”虞峰饶有兴趣的看着众人，他确实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回答。


    虞峰有想过，他们会答应自己的要求，也想过他们会否决自己的要求然后通过尝试对自己下手的方式来寻求解决的办法。


    但他们却没有。


    “你们这是打算一条路走到黑了？”虞峰问道。


    “您的条件看似很好，但本质上和我们之前做的事没什么区别，不是吗？


    以牺牲一部分人来换取大部分人的存续。


    无论这部分被牺牲的人是否是自愿的。”


    “是这样吗？”虞峰饶有兴趣的说道。


    “是这样的，所以我们讨论的最终结果让我们决定，拒绝您的条件。”


    “好吧，不过我还是不太理解，同意的话，你们就可以活下去，不是吗？”


    “不，先生，我们不同意的话也可以活下去，只是活得不那么轻松罢了。


    而且，即便我们同意了您的条件，我们也同样不会过得轻松的。


    如果无论如何都需要依靠牺牲来换取生存的话，那我们希望为后来者留下一些无价之物。”


    “话说回来，这里少了几个人。”


    虞峰看了看周围，这里的人比他之前离开的时候少了一部分，年纪最大的那几个人不见了。


    “他们的时间到了，按照政策，他们也将被‘回收’。”


    “你们也不例外？”虞峰有些惊讶。


    “是的，无人可以例外。”


    “那你们的...”虞峰的意思很明显，这些人的地位，权力，以及责任又该如何处理。


    “只要大方向不变，谁来都可以做，无论是好人，亦或者是坏人，只要是个聪明人，他们都会知道这个时候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嗯，看来我看错你们了。”虞峰眯着眼睛，脸上带着一丝微笑看着对方。


    “你们并不是什么亡灵，而是一个依靠自食挣扎着求生的人。”


    “那之前的那一套就不能用了，得换一换了。”虞峰挥了挥手，一群老人光着屁股出现在了屋里。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一旁的士兵第一时间冲上去给这些老人穿上衣服。


    “怎么回事？”


    “这种事儿可以停了。


    之前由于你们表现的像只鬼，所以，我就以对待鬼的方式对待你们。


    但我现在发现，你们似乎并没有完全变成鬼，既然如此，我便用人的规则与你们接洽。”


    虞峰从背后掏出了一份合同，递了过去。


    “你们自己好好看看吧，看完了，自己决定签不签。”


    说完，虞峰便再度消失不见。


    在场的众人看向那份合同，大致浏览了一遍主要内容。


    这是一份交易合同。


    交易的双方一方是明月城，一方是龙国。


    交易的内容很简单，龙国会帮助明月城对月球进行大规模的改造，使其变为正常的宜居星球，可以正常的种植生产。


    同时，龙国方面也会援助一批粮食和种子，度过最初的的艰难时期。


    而作为交换，他们的母星将会在接下来一段时间被租借给龙国，时间为一年。


    在这一年时间里，无论龙国在他们的母星上做什么，只要不是把这颗星球炸了，明月城都无权插手。


    虞峰已经知道那些人想做什么了。


    这个世界上有的是怕死的人，但更多的是怕死的没价值的人。


    那些人之所以拒绝自己，是想保留那些人牺牲的价值。


    无论那些人是自愿牺牲又或者是被自愿牺牲。


    在文明毁灭这个大前提下，里面的黑白对错其实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诚然，答应虞峰的条件，那么文明剩下的人是一定都能活下去。


    但同样的，文明也会因此而破碎。


    最终，这个文明就会变成天宫上的那个文明一样，成为一具还活着的行尸走肉。


    因为他们否定了自己的过去，让他们过去所做的一切都没了意义，没了过去，那么现在就会不存在，不存在的现在也就无从谈及未来了。


    但从另一方面讲，他们确实活下来了，而且未来也并不一定找不回自己的灵魂。


    究竟是灵魂更重要还是肉身更重要？


    这个问题，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但无论是仁者还是智者都会持有同一个看法。


    灵魂能活的时候，一定要保证肉身也还活着。


    肉身既然能活，那便不能放弃灵魂。


    灵魂与肉身必须同时存在，人才能称之为活着。


    文明亦是如此。


    更何况，谁能确定，虞峰说的就一定是真的呢？


    虞峰终究是来路不明的人，无法相信。


    在所有人沉思之际，高塔般的巨树破土而出，将整个月亮染成了绿色。


    人们过去印象中的白玉盘一样的月亮将会成为过往，人们一刻也来不及为白色的月亮悼念，接下来出现的是绿月亮。


    以后就没有白月光了，以后就是绿月光了。


    至于那份合同，他们签不签都无所谓了。


    因为对于虞峰来说，那份合同只是个过场而已，用来堵某些人的嘴的。


    那本质上是一份通知，而不是商量。


    话语权终究还是会回归到暴力这一要素上，没有拳头，就没有话语权。


    哪怕是有法律，有规则，法律和规则的维护，也终究是需要有暴力存在的。


    文明，他会救，而那颗星球，他也得修。


    但同样的，这一切也不能没有代价，至少明面上不能没有代价。


    这点，孔子时代子路受牛的故事早已明说了。


    眼下这颗星球的问题很大，虞峰认为，接下来一段时间他可能就得驻扎在这里了。


    在星球修好之前，他暂时还不能回去。


    “这场比赛可真是有意思，从比赛开始到现在，居然牵扯掉了我们一大半的高等战力。”


    山石去往外宇宙调查经过，游尘子前往被淘汰的宇宙守株待兔，而虞峰现在也得在这里花时间处理烂摊子。


    与此同时，另一边。


    “一切看起来都很对劲儿，但这就是最大的不对劲。”山石看着眼前的文明，眉头紧皱。


    眼前的文明秩序井然，所有的一切都在他应该在的地方。


    街上上看不到横冲直撞的行人，马路上也看不到那些肆无忌惮的车辆。


    就连被牵着的宠物都老老实实的，跟在主人身边，一丁点违规操作都没有。


    山石又辗转各个工地，这里一点都没看到那些能让安全员们血压升高的操作，每个人的每一种行为都完美的符合标准。


    这里简直是工地中的标杆。


    山石又来到电子厂，电子厂的工人们实行朝九晚五的八小时工作制，五点一到，立刻下班，多一秒都没有。


    并且，他们所有的工作都能够正正好好的在五点那一刻准时结束。


    这是什么神仙工厂？


    山石一连观察了多个工厂电子厂，发现，都是一样的。


    山石震惊了，这文明也太文明了。


    要知道，哪怕是蓝星也不可能说准点下班，要么早点事情结束，然后余个几分钟等下班，要么就是手里还有一点零头，需要稍微晚那么一点点。


    这个世界，如果只从表面上来看的话，简直就是模范文明。


    但仔细看去，这哪里是模范文明？这就是个模。


    一个没有内在的模型。


    这个文明只是一个空壳，只剩一张皮了，它的内在完完全全的消失不见了。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山石走到了一出演唱会的现场，站在了人群中间。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纯粹来享受这场演唱会的，没有一丁点多余的动作，没有一点丁点多余的情绪，没有一丁点多余的表情。


    所有的一切都正正好好。


    但人这么守规矩也就罢了，为何野生动物们也那么的守规矩？


    这世界的一切似乎都在按照既定路线行走，最终走向结束。


    这就让山石感觉这个世界很不真实，处处透露着一丝虚假。


    但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因为这个世界的所有人所有事全都看得见摸得着。


    但就算如此，这些人给他的感觉都不如虫群给他的感觉真实。


    “等等。虫群？”山石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他想到了一种可能。


    如果说虫群的路线是一个不断往复循环的圆，可以一直走一直走，走到永远，永远永远。


    那么这个世界就是一个一眼能看到头的线段，无论是从哪开始，都只能抵达注定的终点。


    两者虽然形状不同，但有一个共同点。


    前方是被定好了的。


    如果这里的情况与虫群类似，那么必然会有一个性质上和主宰一样的意志在控制着一切。


    “假设，这个世界的一切都被控制住了。


    那么，是谁控制住了他们？又是怎么控制住他们的？这个意志又会在什么地方？”


    山石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思索着可能的情况。


    就在这时，山石看到了这个世界里的一丝不和谐的音符。


    一个人规规矩矩的进入超市里买了很多东西离开，在他离开了人群抵达了无人之地后，便不规矩了。


    这人显然没有被控制。


    山石有些好奇，为什么这个人居然没有被控制，明明这个世界里花鸟鱼虫这些动物都被控制了，为什么他却幸免于难。


    难不成，他是罪魁祸首？


    山石跟着对方来到了一座荒野小木屋，这里似乎就是他的居所了。


    这里除了有个木头屋子之外，别的什么都没有，水电气，一应没有，更别说网络了。


    这种地方对现代人而言基本等于牢房。


    对方会住在这里，那便意味着，外面已经没有安全的地方了。


    这个人不得不住在这里，忍受着没有水电气的生活。


    因为外面太危险了。


    对方观察一遍四周，确认无人之后，便进了屋子，山石则悄悄的跟在对方身后。


    屋内没有灯光，很是昏暗，山石注意到了墙上贴着的一些照片。


    首先是一座广场上的大屏幕上写着大大的几个字，“离开这座城市！躲起来！快！”


    照片旁边写着一串数字，似乎是事情发生时的日期。


    二零零三年五月三号。


    现在城市里看不到当初的一丝痕迹，似乎早已被掩盖了。


    山石看向其他的照片和信息标签，二零零四年四月七日，最后一个大型人类聚集地被攻破，剩余的人类开始逃亡。


    二零零五年一月一日，整个世界焕然一新，就仿佛那两年的事从未发生过一样，没有一丁点的痕迹留下来。


    人类文明变得秩序井然，每个人都在做自己该做的事情，看起来安宁，祥和。


    但也只是看起来。


    墙上还有很多照片，记录着那些一直反抗的人们。


    但他们没能成功。


    现在这个世界的时间是二零一二年十二月十一号。


    时间已经过去了数年，整个世界似乎已经固定了下来。


    而在整个墙板的最中间位置，山石看到了一串被不断加重涂写的数字。


    。


    这应该是日期，似乎预示着那天可能会发生什么事。


    “难不成会发生世界末日吗？”山石不免有些好奇。


    这个世界末日的谣言早就已经过时了，蓝星的二零一二年早就已经过去了几十年了。


    那会儿什么事都没发生，不过是某些人口口相传的玩笑话罢了，一个噱头，一个话题罢了。


    但这个世界，似乎世界末日的预言不是一个玩笑。


    “等等，世界末日？”山石忽然想起了之前曾经去过的那些文明。


    井然有序加世界末日，那不正是和这个世界一模一样吗？


    看来，那一天确实是会发生什么的。


    这一趟算是来对了。


    接下来，就是等十天之后，会有什么到这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