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场景...怎么说呢？算是我最不想看见的吧。”
“为什么？”
“您就当是太麻烦了吧。
毕竟我们想处理尸体的时候，剩下来的那个往往会抱着他们不撒手。
一边紧紧抱着那些已经死去的人们，一边嚎啕大哭。
如果我们想动的话，他会竭尽全力的攻击我们，阻止我们去做这些事情。
当然，这些事我们又不能不做。
我们肩膀上也是扛着责任的呀。
我可以不在乎这份工作带来的工钱，反正我做这份工作也不是为了钱的。
但那座城市毕竟是我们家的地盘，我可不能看着这些尸体的堆积，而在那座城市里面产生瘟疫。”
城主的话听起来似乎很是冰冷。
“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
“不知道。”城主摇了摇头。“一些不愿放手的人会给人我们的队伍前往处理尸体的火葬场。
他们可以在那里拿回到自己同伴的骨灰。
至于没人领的，我们会随便挖个坑，把剩下的那些东西全都埋进去。
那些人在拿走骨灰之后就会离开。
再然后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那段时间每天死去的人都很多，或许他们也会成为某一天我手中处理的某具尸体也说不定。”
“你没记住对方？”小七还以为这位城主会做什么呢？但现在看来，他好像什么也没有做。
就只是单纯的作为一个旁观者，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但这也很正常啊，这个世界就是这个样子的。
也不能苛责什么。
“死的人太多了，相同的场景我不知道看过多少遍，早就已经麻木了。”城主回答道。
“那作为那座城市的管理者，你们家就没有想想办法吗？”小七想着既然都已经整出了收尸人这种职业来了，那应该是有对这个城市在管理的吧？
“谁想办法？”
“你们啊。”
“我们？您恐怕有所误会。”
“误会？”
“您可能是按照那些凡尘俗世的统治者来理解我们这些人的。”
“嗯哼？”
“但这其实并不对。”城主说道，“凡尘俗世的那群统治者们，他们手中的权力，他们身上所拥有的一切，全都来自于底下的臣民。
因此，他们必须得要保证自己手底下绝大部分人的生存，才能够保证自己所掌握的权力不被动摇。
但修仙者们不同。
修仙者所拥有的一切都来源于自己。
修仙者们用自己的力量来换取自己所需要的一切，因此他们并不需要对任何人负责，他们只需要对自己负责就可以了。”
“是这样吗？”
“这是目前整个修仙界的主流思想。
也正因如此，越是繁华的城市，死去的平民反而越多。”
“嗯？”小七闻言眉头皱了起来。
“在这个世界上，什么样的地方最吸引平民们聚集呢？
当然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了。
那什么样的地方最安全呢？
那自然就是人多的地方了。
一个地方聚集的人越多，那也就意味着这个地方也就越安全。
那么，在这个世界上，什么地方最安全呢？
那自然是距离那些强大修仙者们越近的地方，越安全。
越安全，人越多。
人越多，死的人也就越多。”
“这对吗？”小七问道。
这帮人随手便是翻江倒海，那不是更危险吗？
“这很对。
因为越是强大的修仙者，反而越不会在意凡人平民的存在。
因为他们知道这些人对自己来说是没有任何的威胁的，反倒是他们的存在可以提醒自己是否有什么东西在附近。
强大的修仙者所需要在意的敌人从来就不是这些凡人，而是和自己一样的存在。
而对于凡人来说，虽然强大的修仙者也同样很危险。
但是修仙者们的时间观念非常的淡薄。
随便一闭关就是几十上百年的，一个凡人的一生才多少年呢？
而越是强大的修士，他闭关的时间也就越长。
像是那种顶点的修仙者，他一闭关可能就是上千年。
换句话说，可能一个人从出生到死都不一定能看到这位修仙者一面。
但他的存在又是确实的。
这就使得其他的存在强大的不敢进来，不强大的也不可能在这放肆。
凡人们就是在这样的夹缝中谋求自己的生存。
久而久之，这里的人就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讨生活的凡人们越多之后，那么武者就会越多。
武者变多了之后，那么低阶的修仙者也会来到这里。
随着低阶修仙者的增多，那么更高一级的修仙者也会随之而出现。
久而久之，宗门的雏形就诞生了。
然而一片土地所能够承载的居民是有限的。
因为修仙者所能够庇护的土地是有范围的。
所以最终必然会导致...”
“人员超载。”
“是的，人太多了，本地的生存资源根本就不满足当地所有人的生存需求。
因此就必须得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要么开源，要么节流。
开源就是出去抢，就像我们现在这座城市一样。
但这个方法终究是有限的。
你不能保证每一次抢回来的东西都足够满足这座城市的消耗，
同时这座城市的人口也在不断增加。
也就是说每一次所要抢的东西要比上一次都要多。
这也就意味着我们根本停不下来。
直到我们有一次再也抢不到之后，那么一切就会随之崩塌。
节流就会成为我们剩下的选择。
所谓的节流，这只是一个友好一点的说法，稍微说的残忍一点的话，那就是...”
“死人。”
“对，削减人口，将当前城市的人口削减到城市所能够承载的水平线之下。
只要我们一直保证人口不会超过那条水平线，那就能够保证城市能够一直稳定的运转下去。
然而，由于绝大部分城市既没有一个能够完全掌控一切的管理者，也没有一个足够智慧的管理者，更没有一个愿意花功夫，在这些凡人身上的管理者。
所以，绝大多数的城市都是一副野蛮生长的样子。
修仙者们不管理城市，他们要的只是城市本身所带给他们的资源。
而其他的人又无法像修仙者们那样能够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所以，如何削减人口这件事情就不是管理者去调控了。
而是让人们去调控。
而最终的结果，您也知道了。”
城主的表态已经很显而易见了。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宛如一座丛林。
“风都的人本身就是凭借着自己一身本领来到这里的，他们自然也可以借助自己的本领离开这座城市。
然而，绝大多数的凡人都是无法离开自己的故乡的。
野外的世界是很危险的。
吃人的妖怪，杀人的强盗，还有各种各样草菅人命的邪修魔修。
这使得大多数凡人一旦离开自己所处的聚集地，那基本上就是死路一条。
他们是真不愿意离开这个必死无疑的地方吗？
不。
他们是根本没能力离开。”
小七闻言有些沉默。
然而，城主的话语还没有结束。
“说起来那段我当收尸人的时候，我还见到了一些令我难忘的场景。”
“什么场景令你难忘？”
“在风雪来临前的时候，也并不是说没有人尝试着从那座城市离开。
这些人也很清楚自己待在这里，只会被风雪弄死，还不如早一点动身，像鸟儿一样迁徙到南边更温暖的地方，或许还能够求得一丝生存机会。”
“这听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
“他的想法是好的，可是这个世界并不能够如他们所愿。”
“难不成？”
“在前往南方城市的路上，早就已经有人埋伏在那了。”
“那些人想要做什么？这些人应该什么也没有吧？”
能够被逼迫着离开这座城市的人，想必早已经是山穷水尽了。
他们那能有啥有水可捞吗？
“他们还有一条命，不是吗？
对于一些邪修和魔修来说，人的用处可是很大的。
对那些人来说，直接袭击城市的危险性实在是太大了。
边缘地带凡人们的死活，或许城里的那些修仙者们不在意。
但邪修和魔修的存在，对于居住在城市里的修仙者们来说，那就是眼中钉肉中刺。
毕竟这些家伙是真的有能力可以弄死他们的。
所以一旦有这种人在城市的周围冒头，他们肯定会不计代价的把对方弄死。
因此这些邪修和魔修们往往盯着的就是这些离开城市的人们。
反正在荒郊野外的无人区里面致人死亡的原因非常的多，能干这种事情的，也不只有他们。
就算有人认为是他们干的，又有谁会去确认这一点呢？
没人会为了一些什么都没有的凡人而搭上自己的时间和精力。
善良这种品质在这个世界是一个非常非常非常昂贵的奢侈品。”
“那你想要吗？”小七问道。
“我？我才不要。”城主摇了摇头，“我可把握不住这东西。
他太沉重了，不是我这种小肩膀能够扛得住的东西。
不过，我也大概猜出了您想要在这座城市里做什么。”
“那你觉得我会成功，还是会失败？”
“我认为您会失败，但我也希望您可以成功。”城主说道。
“哦？”小七有些意外的看着这位城主。“你居然会这么想。”
“因为我也是您的计划的受益者。”城主笑着回答道，“我是自私，但这不代表着我很蠢啊。
您如果失败了，我大不了继续在这座城市里面当这个城主。
但如果您要是成功了的话，那我能拿到的东西，可就不仅仅是这个城主位子上的东西了。
横竖我都不会吃亏。
那我为啥不支持呢？”
“要是所有人都能够像你这样聪明就好了。”小七说道。
“他们不傻，只是，他们太贪了。”城主说道。
“他们既想拿到那最终的成果，也不愿意舍弃现在自己手里所拥有的东西。
那自然也就什么都拿不到了。
贪心遮住了他们的眼睛，让他们看不出来眼下的东西和未来的东西是冲突的，我们只能取其一。”
“你知道吗？你给我的感觉就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人。
你太智慧了，与这个世界完全的格格不入。”小七说道。
“这也得多亏我老爹了，当收尸人的那一段时间让我明白了很多。”
“是吗？”小七笑了笑，想起了自己老爹以前说过的一句话。
智力是天生的，但智慧是需要时间与经历去沉淀的。
因此，历史往往是人们寻求智慧的一座很好的图书馆。
在经历漫长的时间之后，历史的长河中往往沉淀着无数宝藏。
前提是有人能够将其记录下来。
然而修仙界是没有历史的。
因为从来就没有人去记录历史。
虽然很多修仙者们，他们活的很久，本身就像是一个活着的历史记录。
但实际上，他们身上的是历史记录，很淡很淡。
他们人生中的绝大部分时间基本上都是过着相同的日子。
不是在修炼，就是在寻找修炼材料的路上。
至于沿途的风景，他们从来都不在乎，更别说将其记录下来了。
没有历史的国度，无法承载智慧与文明的厚重。
就像现在这座城市一样。
所有人都无法理解小七究竟想干什么。
他们只知道去上学，能够吃饱饭。
考完试可以拿奖励。
至于小七为什么会这么做，他们才不管呢。
当时，这位城主似乎已经察觉出了一点端倪。
“你难道不认为我可能是什么邪修或者魔修之类的存在吗？”
“刚开始你卖头套的时候，我可能会认为你是。
毕竟那么好的东西，还那么便宜的就卖了，里面要是没鬼的话，我确实是不怎么信的。”城主说道。
“但现在的话，你在我心里的形象最差也得是一个吃饱了撑着没事干的富家子弟。
根本就不会是邪修或者魔修那种人人得而诛之的存在。
也就只有这种人才会像现在这样大发善心。
但仔细想想，又不太对。
只能说有脑子的人不会干，想干这种事情的人大部分也没脑。”
“那我在你心里最高大的形象会是什么样子的呢？”小七问道。
“这我可说不准。”城主回答道。
至少从外形上就和高大没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