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账房里依然灯火通明。


    无数个眯眯眼狐妖，在账房里进进出出，络绎不绝。


    涂山容容坐在书案后，手里握着笔，面前摊着厚厚的文书。


    她已经处理了一天的事务，从清晨到深夜。


    眼睛酸涩，手指发麻，可她不能停。


    因为她是涂山容容，是涂山的三当家。


    她必须把每一笔账都算清楚，把每一份物资都调配到位，每一件事都要做得无懈可击。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容容没有抬头，依然处理着事务。


    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黑衣的眯眯眼暗探走了进来。


    她低着头，轻言细语，唯恐惊扰了专心做事的涂山容容。


    “三当家，属下有消息禀报。”


    容容的笔没有停顿，头也不抬的淡淡回应。


    “说。”


    暗探深吸一口气，如实禀报。


    “今天大当家和二当家，在一起玩耍的事情，属下已经打探清楚了。”


    容容的手颤了颤。


    她终于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跪在地上说话的暗探。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她的心里却产生了一种复杂情绪。


    “说吧，两位当家是如何玩耍的？”


    暗探低着头，把今天红红和雅雅玩耍的经过，仔细的说了出来。


    他说她们去荡秋千，雅雅荡得很高，红红在后面推。


    去了花海，雅雅在花海里奔跑，红红跟在后面笑。


    去了街角吃糖葫芦，雅雅一口气吃了三串，红红吃了一串。


    去了山顶看落日，雅雅靠在红红肩上，红红抱着她。


    去了小溪边抓鱼，雅雅一条没抓到，红红抓了几百条。


    她说得很详细，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遗漏，像是亲眼所见。


    实际上她确实是亲眼所见。


    容容掌握涂山大权，手下眯眯眼暗探无数，遍布整个涂山。


    在涂山发生任何事情，只要她想知道，就能立刻知道。


    容容听着两位姐姐在一起玩耍的细节，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她的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混在一起。


    两个姐姐今天都很开心，只有她在深夜里独自处理涂山事务。


    她有多久没有和姐姐一起玩耍了？


    十年，五十年，还是一百年？


    她记不清了。


    只记得姐姐成为涂山之王以后，就再也没有陪她玩过。


    她不是没有时间，也不是没有机会。


    自从开始处理事务之后，她有很长时间都是和姐姐在一起。


    不过她们在一起，商议的永远都是如何把涂山发展得更好。


    她们之间，能够谈论的话题只剩下工作。


    “知道了，下去吧。”回忆往事，容容的声音，带着怅然。


    暗探应了一声，站起身退了出去。


    门轻轻掩上，账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烛火跳了跳，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容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一下一下，节奏缓慢而沉重。


    她羡慕雅雅，真的很羡慕。


    雅雅和她年纪相仿，都是几百岁的狐妖，她甚至比雅雅还小一些。


    雅雅却可以撒娇，可以任性，可以偷懒。


    可以耍赖，可以在姐姐怀里哭，可以在姐姐背上睡觉。


    但她不行，她从来没有在姐姐面前撒娇，没有在姐姐面前任性过。


    她是涂山的三当家，是姐姐的左膀右臂。


    必须懂得稳重，冷静，理智。


    平时处理政务，调配物资。


    分析情报，制定计划。


    照顾生活在涂山的所有妖怪，每天都想着如何赚更多的钱，让涂山在这个乱世中生存。


    她从来不把自己当小孩子看，姐姐也从来不把她当小孩子看。


    这或许就是早熟的代价吧。


    容容睁开眼，看着桌上那盏跳动的烛火。


    火光映在她脸上，那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中，闪烁着回忆之色。


    她忽然有些怀念小时候。


    那时候姐姐还没有成为涂山之王，她还没有成为涂山的三当家。


    她们每天都可以在一起。


    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玩耍。


    姐姐会给她讲故事，会给她唱歌，会哄她睡觉。


    快乐时她会在姐姐怀里撒娇，受到委屈会在姐姐面前哭。


    那时候的她，和现在的雅雅一样。


    无忧无虑，没心没肺。


    后来姐姐成了涂山之王，她成了涂山的三当家，一切都变了。


    容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涌进来，带着凉意，吹得她额前的碎发轻轻飘动。


    看着窗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天空，天边闪烁的繁星，心情复杂。


    她也可以找姐姐，说想和姐姐一起玩耍，姐姐一定会答应。


    姐姐那么疼她，从来不会拒绝她的要求。


    可她不能这么做。


    她不是雅雅，不能撒娇，不能任性。


    作为涂山的三当家，她有自己的责任，有自己的担当。


    不能因为自己想玩，就把工作扔下。


    这就是她和雅雅的区别。


    雅雅可以不顾一切地去找姐姐玩，她不能这样做。


    雅雅可以尽情的去享受生活，她没有时间。


    雅雅可以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孩子，她是不行的。


    必须扛起涂山的责任，完成那些工作。


    容容叹了口气，关上窗户，走回书案后坐下。


    她拿起笔，翻开文书，继续处理。


    看得很认真，算得很仔细。


    脸上又露出了那种惯常的，温和的笑意。


    可那笑意底下，却藏着不为人知的疲惫和孤独。


    当她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书，放下笔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天空，心里忽然有一个念头。


    明天，去找姐姐玩吧……


    哪怕只有一个时辰。


    只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都被她的理智无情的浇灭了。


    她不能为了玩，而耽误正事。


    容容站起身，吹灭烛火，走出账房。


    月光洒在长廊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走得很慢，脚步沉重。


    走过长廊，走过花园。


    容容抬起头，看着那棵苦情树。


    苦情树的叶子在风中摇曳，洒下一地细碎的影子。


    她想起小时候，姐姐经常带她来这棵树下玩。


    有一次她不小心摔倒在地，坐在地上哭时，是姐姐来安慰她。


    为她治疗伤口。


    一阵风吹来，让沉浸在回忆中的涂山容容清醒了过来。


    她心中明白一切都回不到从前了，她已经不再是那个爱哭鬼，而是以智慧闻名的涂山三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