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盟的天空是灰蒙蒙的蓝,像蒙了一层洗不干净的纱布。
可东方月初觉得,这灰蒙蒙的天,比涂山那蔚蓝的天好看多了。
因为这里没有雅雅姐,没有师父,没有永远做不完的任务。
有可爱的师弟木蔑,他在这里,能够过上逍遥自在的日子。
东方月初躺在道盟后山的一片草地上,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
双手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
眯着眼看着,天上那几朵慢悠悠飘过的云。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舒服得他想打瞌睡。
他已经在这里躺了半个时辰了,从午后躺到太阳偏西。
一点不想动,也不想起来。
因为起来就要面对那些烦心事。
比如,明天就是假期的最后一天了。
木蔑坐在他旁边,看着东方月初那副悠闲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师兄,你已经躺了半个时辰了。”
“再不起来,天就黑了。”
东方月初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翻了个身,侧躺着看着木蔑。
“天黑就天黑呗,反正也没什么事。”
木蔑把酒壶递给他。
“喝一口?”
东方月初接过酒壶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入喉,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他眯起眼,长长的吐出一口酒气。
“爽!”
木蔑看着他一副享受的模样,直言不讳。
“师兄,你是不是不想回涂山了?”
东方月初的手顿了顿,把酒壶放在草地上。
重新躺平,看着天空。
“你说呢?”
木蔑也躺下来,和他并肩躺着。
“我觉得你不想。”
东方月初叹了口气。
“是啊,不想,一点都不想。”
他想起涂山的那些日子。
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练剑,练完剑要去盯着雅雅姐。
怕她偷懒,怕她闯祸,怕她惹师父生气。
下午要帮师父跑腿,去账房送信,去仓库取东西。
晚上还要修炼,修炼完了还要写修炼心得,写完了还要交给师父检查。
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在这里呢?
每天睡到自然醒,起来就去街上吃碗馄饨,然后去找木蔑。
两人要么在道盟的练功场上切磋,要么在后山喝酒聊天,要么去城里的勾栏听曲。
真的只是听曲,什么都没做。
还能去茶馆听说书,日子过得很快活。
而且在道盟,他是苏浩的徒弟。
苏浩是谁?
酒剑仙,人妖联军盟主。
圈内圈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英雄。
他的徒弟,谁敢不给面子?
各大门派的掌门见了他,都要笑脸相迎。
那些弟子见了他,都要恭恭敬敬的叫一声“月初小师叔”。
他想要什么,只要开口,就有人送到面前。
不想做什么,只要摇头,就没人敢勉强。
这种被人捧着,被人供着,被人讨好的感觉。
他在涂山从来没有体验过。
在涂山他是苏浩的徒弟,是雅雅姐的出气筒,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跟班。
他每天都要小心翼翼的,看雅雅姐脸色。
担心做错事,说错话,得罪人。
哪里像在这里,别人看他的脸色。
“师兄,你要是真不想回去,就多待几天。”
木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东方月初转过头看着他。
“多待几天?”
“师父会下山来找我的!”
木蔑笑了。
“不会的,师父那么喜欢待在涂山,怎么可能为了你下山呢?”
东方月初苦笑。
“你还真是了解师父啊!”
“不过,我迟早要回去的,到时候必定会被师父责罚。”
木蔑想了想。
“你就说是我想要你留在道盟,这样师父就不会责怪你了。”
东方月初眼前一亮。
“这个主意不错。”
可很快他又摇头道。
“不行,师父那么精明,骗不过他的。”
木蔑叹了口气。
“那你就实话实说,说你想多待几天。”
东方月初摇头。
“不行。”
“实话实说,他会说我贪图享乐,不思进取。”
两人沉默了。
夕阳西下,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
东方月初看着那片橘红色的天空,心里忽然有些不舍。
明天,他就要回涂山了。
又要回到那种忙碌,没有自由的日子。
他必须听师父的话,要看雅雅姐的脸色,做那些永远做不完的任务。
东方月初还想多玩耍一段日子。
可他能怎么办呢?
一阵脚步声忽然从远处传来。
东方月初和木蔑同时坐起身,看着来人。
一个道盟的弟子跑过来,气喘吁吁,脸上带着兴奋的表情。
“月初小师叔,苏盟主来了,让你赶紧过去!”
东方月初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变化很快,就像刚才还是晴空万里,眨眼变成了暴风雨。
他的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
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一动不动的躺在草地上。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师父来了,真的来接他了。
不能继续拖延下去,必须立刻回去。
木蔑推了推他。
“师兄?师兄!你没事吧?”
东方月初回过神,猛的坐起身。
“我……我没事,就是有点头晕。”
他扶着额头,一脸痛苦。
“可能是晒了太久。”
那个道盟弟子看着他,一脸疑惑。
“月初师兄,现在太阳都快下山了……”
东方月初瞪了他一眼。
“你懂什么?”
道盟弟子不敢再说了,只是站在那里等着他。
东方月初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的心里在飞快的盘算。
等会儿见了师父,怎么解释。
说他想多待几天?
不行,师父会说他不务正业。
说他病了?
不行,师父一眼就能看穿。
说遇到了黑狐分身?
不行,师父会问细节,他编不出来。
他咬了咬牙,决定实话实说。
师父那么疼他,应该不会太生气。
东方月初安慰着自己,跟着那个道盟弟子,朝道盟总部的议事厅走去。
木蔑跟在后面,看着他那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师兄这个人,平时看着挺机灵的,怎么一遇到师父就怂成这样?
议事厅里,苏浩正坐在主位上。
手里拿着一坛酒,神态悠闲的喝着。
王权霸业坐在他旁边,两人低声说着什么。
各大门派的掌门坐在两侧。
有的在交头接耳,有的在低头喝茶,有的在闭目养神。
气氛很严肃,像是在商量什么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