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外的天空永远是灰色的，深谷里黑雾翻涌得比往常更加剧烈，似乎预示着某种不详的征兆。
黑狐娘娘拖着虚弱的身体，一步一步的朝深谷深处走去。
她的脸色惨白，眼窝深陷，整只狐像是随时都要倒下。
这些天她的分身损失太多了。
十个，二十个，三十个……
黑狐娘娘已经记不清了。
每一个分身被苏浩抓走，她都能感觉到自己的一部分力量在流失。
像沙子从指缝间漏掉，怎么也抓不住。
她体内的力量已经所剩无几，连走路都变得吃力，每走一步都要喘好一会儿。
宛如垂暮的老人。
可她不能停，她必须去找那位大人，问他苏浩到底有没有被控制住。
黑狐娘娘想要自己的付出，能够得到回报。
如果苏浩已经被那位大人同化，甚至变成了那位大人的形状。
那么她的一切损失，都是值得的。
至于失败的结果……
黑狐娘娘认为是不可能失败的。
那位大人亲自算计苏浩，必定能够成功，只是时间的早晚问题而已。
“大人……”黑狐娘娘跪在深谷底部，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声音沙哑。
黑雾翻涌得更厉害了。
那位大人的眼睛从黑暗中浮现，暗红色的瞳孔里充满哦的烦躁。
它已经感觉到了，自身力量还在流失，而且速度越来越近快。
分出去的那些力量，像是石沉大海，再也没有什么动静。
试图与那些力量建立联系，感应苏浩的位置，可它竟然做不到。
苏浩像是一个黑洞，把它的力量吸进去，却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追踪的痕迹。
“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它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意。
在那位大人的威压下，黑狐娘娘的身体控制不住的发抖。
“大人，苏浩……苏浩有没有被控制住？”
“我的分身已经损失太多了，这样下去我……”
她说不下去了，因为她看见那位大人的眼睛眯了起来。
目光里有一种让她感到恐惧的东西。
那位大人沉默了很久。
黑雾翻涌，它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它不想承认自己失算了，不想承认自己的计划出了问题，更不想承认自己小看了苏浩。
可它确实无法与苏浩建立联系。
那些力量被苏浩吸收，却并没有渗透苏浩的经脉，没有侵蚀苏浩的意识。
没有让苏浩变成它的容器。
那些力量像是被苏浩吞噬，彻底变成了苏浩的一部分，再也无法被召回。
“计划……”
“计划出现了一点问题，我必须稍作修改。”
它的声音有些迟疑，却像一块巨石砸在黑狐娘娘心上。
黑狐娘娘猛的抬起头。
“出现问题？
“计划怎么可能出现问题？”
“你的力量那么强大，苏浩被同化是迟早的事情。”
“他吸收了那么多，应该……”
那位大人不耐烦的打断她。
“他确实吸了，可他没有被同化。”
“把我的力量炼化了，变成了他自己的。”
“现在，那些力量已经与我，失去了联系。”
听到真相，黑狐娘娘的脸色惨白，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坐在地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整只狐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
想起自己派出去的那些分身，那些被苏浩炼化的力量。
她以为自己在下一盘大棋，以为能借那位大人的手除掉苏浩。
可苏浩把她的棋子几乎吃掉。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黑狐娘娘迷茫了。
那位大人沉默了很久。
“撤，把所有分身撤回来。”
黑狐娘娘愣住了。
“撤？”
“可是大人，我们已经损失了那么多，如果现在撤……”
那位大人打断她。
“我说撤。”
“所有分身，全部撤回。”
“不许再派一个出去。”
黑狐娘娘咬牙切齿的说道。
“大人，我不甘心。”
“我们付出了那么多，牺牲了那么多，就这样放弃？”
“苏浩还活着，他还活得好好的，我们的计划……”
那位大人的声音冷酷无情。
“我说了，这是命令。”
“我的决定，不需要向你解释。”
黑狐娘娘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她知道那位大人不会改变主意，她只能服从。
站起身摇摇晃晃的朝深谷外走去。
背影显得孤独落寞。
那位大人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复杂情绪。
它不得不承认，自己小瞧了苏浩。
那个男人的手段，比它想象的更加诡异。
不仅没有被它的力量侵蚀，反而把它的力量变成了自己的。
再这样下去，他只会越来越强。
“苏浩，你赢了这一局。”
“可你不会永远赢下去……”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你所有的小手段不过是徒劳挣扎而已。”
黑雾翻涌，吞没了它的身影，却掩盖不住它释放的杀意。
黑狐娘娘回到营地，召集了所有还留在圈内的分身。
她的脸色很难看，嘴唇哆嗦着，却还是咬着牙把命令传达了下去。
“那位大人有令，所有分身，全部撤回圈外。”
“立刻执行。”
分身们面面相觑，有黑狐问出了 在场所有狐心底的疑问。
“娘娘，我们撤了，那之前的牺牲算什么？”
黑狐娘娘看着她，那双同样疲惫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算我们输了。”
“撤吧……”
“至少，还能保住剩下的。”
……
南国的竹林里，苏浩坐在小屋门口，手里握着那封刚刚写好的信。
信封上写着“红红亲启”四个字，字迹工整，一笔一划。
和他平时那种散漫随意的字，截然不同。
这是他改了又改，写了又撕，撕了又写才定下来的。
每一句话都斟酌过，每一个字都仔细推敲过。
他不想让她担心，又不想让她觉得自己在敷衍。
想告诉她，自己很想她，又怕她看了更想他。
总之他想要表现出的情绪很复杂。
苏浩叹了口气，把信折好，塞进信封。
用火漆封了口。
“就这封了，再写下去，天都亮了。”
他站起身，从怀里掏出那个铜哨，吹了一声。
片刻后，一只灰色的鸽子精，从天上飞下来。
落在他的手臂上。
那是一只信鸽。
身形矫健，眼睛乌黑发亮，羽毛油光水滑。
他已经用它送了好几封信了，从来没出过差错。
“小鸽八号把信送去涂山，送到红红手里。”
他拍了拍鸽子的背，把信塞进鸽子腿上的竹筒里。
鸽子咕咕叫了两声。
“姑爷，我不是小鸽八号，而是小鸽六号。”
“好的，小鸽八号。”苏浩随口回应，仿佛充耳不闻。
鸽子精无奈，心里觉得姑爷可能有什么大病，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苏浩看着那只鸽子精，看着它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朝涂山的方向飞去。
他的唇角微微扬起。
红红收到信，一定会高兴的。
想着想着，忍不住笑了。
只是他的笑容还没有完全绽放，就凝固在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