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方平始终觉得这座四阶阵法的威能平平无奇，主阵之人的造诣也显得稀疏平常。除了挪移阵内空间有些棘手，其他地方给他的压力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大。甚至，就连魔主自己展现的力量，都大不如他御期。


    他原以为是缺乏灵脉支撑、且此阵主困敌的缘故。但现在看来，真正的缘由是，阵法的相当一部分力量，都用在了幻化那两位“魔主”和幻月真人之上。再加上魔主对阵道了解有限，只能依赖阵盘进行简单操控，根本无法发挥四阶大阵应有的玄妙变化。


    唯一让他不解的，是这万幻天魔阵所生成的幻象，究竟是如何瞒过他神识探查的。


    从方平这里得知情况后，绝真人显然已想到了答案。他的脸色骤然阴沉得可怕，双拳紧握，骨节咔咔作响。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他声音嘶哑，仿佛根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绝道友？”方平露出疑惑之色。


    绝真人默然数息，声音中满是愤懑与不甘：“丹阳道友想必不解，万幻天魔阵幻化出的魔主，为何连你也辨不出真假吧？若我所猜不错，应是魔主动用了我幻魔宗那位道君赐下的化神手段，其中封存有【万幻法域】的力量。”


    有化神道君的法域之力，再辅以四阶阵法之威，方能轻易骗过任何元婴修士的探查！


    解释了缘由之后，绝真人犹自不甘，声音中满是苦涩：“这等化神手段，我也曾向道君求取过。然而当初道君根本没有回应，我以为他懒得理会，便再未提过此事。没想到，天邪竟能从道君手中要来……”


    我要他不给，天邪却要到了。


    这让绝真人心中痛苦万分。


    岂不是说，在那位幻魔宗道君眼中，天邪的地位还在自己之上？


    甚至往最坏处想，道君对于下一任道统执掌者，心中早已有了倾向，甚至是决意？


    若真如此，此事对绝真人的打击，足以让他癫狂。


    这意味着他成就化神的最大倚仗，将就此离他而去，转而投向最大的对手！


    “万幻法域……”


    方平暗暗记下这个名字。


    若真如绝真人所言，那能骗过自己的探查，便不足为奇了。


    不过，从魔主一开始就没打算亲身降临，而是不惜耗费一道化神手段来看，他对谋划不成、方平将计就计反过来伏击自己这件事，似乎早有一定的预期。


    这又是如何做到的？


    只是单纯的谨慎？还是另有缘由让他有所警觉？


    一时间，方平也猜不到答案。但可以肯定的是，此次自己兴师动众算计魔主的行动，已经彻底以失败告终。


    而今日之后，魔主行事必将更加谨慎。多半如他所言，化神之前，不会再给自己解决恩怨的机会了。


    这对方平而言，无疑是个坏消息。


    虽说就算魔主真先一步成为化神，他也大可以退回西荒，有天运道君出面，无惧魔主的威胁。但将希望寄托于他人的庇护之下，亦或是魔主自己晋升失败，无疑不是方平的风格。


    “看来，晋升化神之事，我也要加速了。”


    暗忖之余，方平目光落在脸色僵硬、讪讪朝他干笑的赤目金鹏身上。


    杀这头大妖倒也不难，不过是举手之劳。但这么做，除了加深与东华妖族的恩怨外，别无益处。


    更何况，今日赤目金鹏被魔主狠狠摆了一道，对魔主的恨意，怕是比对自己的敌意还要深几分。


    略作沉吟，方平对这头大妖道：“道友虽与魔主联手伏击于我，但方某与你之间并无私怨。与那墨瞳真人的恩怨，也不过是化神之争罢了。若道友愿发下道誓，从此不与方某为敌，今日放你离去也无妨。”


    还有这等好事？


    赤目金鹏眼中闪过几分感激，哪还有半分犹豫，干脆利落地发下重誓。见方平点头，这才如蒙大赦，忙不迭化作金光逃离了这座已濒临崩溃的大阵。


    仅仅数息之后，卢正方与两头灵鹤便彻底攻破了万幻天魔阵。


    雾气还未散尽，阵中仅剩的姜道然，便惊慌失措的化作虹光，试图从崩溃的阵中趁乱逃脱。


    然而，在场这么多顶尖元婴修士，若让他一个普通元婴走脱，那可就要贻笑大方了。


    一道道神魂功法、禁空秘术接连轰至。


    转瞬之间，这位满脸绝望的姜家元婴就再无还手之力，落入万劫不复之地。就连腰间的储物灵宝，也一并落入方平手中。


    看到此人，绝真人脸上露出一抹狰狞与残忍，仿佛终于找到了发泄怒火的出口：“化神大派嫡传之间的恩怨，区区普通元婴也敢掺和进来，当真是不知死活！”


    方平倒是看得通透：“不过是个实力不济、无法主宰自己命运的倒霉蛋罢了。”


    就算此人不情愿又如何？他根本无力抵挡魔主的威逼。


    当然，理解归理解，方平并不会饶恕他。


    既然做出背叛之举，那后果自然要由他自己、乃至整个姜家来承担。


    冷酷的修仙界，从来没有什么祸不及家人的说法。斩草除根，永绝后患，才是常态。


    只是这等小事，已无需方平亲自出手。相信绝真人很乐意代劳，顺带将这份因果一并担下。


    ………


    既然斩杀魔主无望，绝真人便再未停留，很快便悄然隐去。


    只在离开之前留下一句话，若再有对魔主出手的机会，第一时间联系他。不过就连绝真人自己心里都清楚，魔主多半是不会给他们这等机会的。


    没能将魔主留下，莫惊言无疑也有些失望。毕竟自己转投方平，无疑是将魔主彻底得罪了。但既然已经做出选择，他倒也没什么可后悔的。跟方平招呼一声，简单说了先前魔主邀请自己之事，算是亮明了自己态度后，也一并辞行而去。


    另一边，算计未成，卢正方倒是无所谓。


    他是南漠修士，跟那幻魔宗魔主又没有任何恩怨。之所以出手，也不过是看在那人要威胁丹阳真人安危的份上。


    此番既然魔主压根没来，而且看上去接下来一段时间也不打算再现身，自然是最好不过。


    同样跟方平道别，准备回去加紧搜集所需灵材，好来找方平炼制救命灵丹。


    待三人离去，素妃真人的身影从虚空中现身。


    作为被方平请来的最后保险，本就没有出手之责的她，虽替方平觉得有些惋惜，但某种程度上，也算乐得轻松。


    因在法会上得了一些机缘需要处置，素妃真人同样没有停留太久。留下一句请方平前往太玄仙宗做客的邀请后，便翩然而去。


    “可惜，没能一举斩杀魔主！”


    目送素妃真远去的背影，方平看了一眼满目疮痍的战场，遗憾的叹了口气。


    旋即，他身形亦消失于空中。


    此间事暂了，接下来，他还要去神火宫一行，兑现答应成为客卿时，火神真人承诺的神火赤金和诸多其他收益，顺带探查青阳真人和元始宗遗迹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