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誓言并不周全，但这已经是此时此刻什锦能搏来的最好结果了。


    二人起誓完毕后，魔尊便上前，准备同什锦正式告天结亲。


    也是这时，众人才真正回过味来。


    原来此人早已不再是白染上仙，而是魔界的魔尊！


    众人心中满是疑问。


    白染上仙不是出门云游了吗，怎么就云游到魔域了，还成了魔尊？


    还有，晩池仙子不是一向心悦白染上仙吗？


    可为何此刻白染上仙分明已与她两情相悦，她却又要将其拱手让人？


    另外，白染上仙跟他们的小师弟，不是早就已经在人凡界结过亲了？


    为何今日又要重结一次？


    更令大家费解的是，他们怎么就来了魔域？


    还有，为什么晩池仙子和白染上仙会忽然就对他们下此毒手？


    不过疑问虽多，但他们至少也看明白了一件事。


    那便是他们此时此刻能够活下来，全赖小师弟的舍身取义。


    此时众人再看向小师弟，心中全部充满悲悯。


    这还是他们当初那个整日喜笑颜开、俊俏秀美的小师弟吗？


    他的脸怎么了？！怎么五官全都变了样子！


    他的身上怎么了？他全身的血肉怎么全都风干了？


    可怎么连已经风干的血肉，此时此刻也都不全乎了？


    为什么他有半截手臂上露出的是枯骨？


    为什么他的小腿胫骨处还悬吊牵扯着一截儿风干的皮肉？


    为什么他会被那么沉重的锁链，层层捆绑在人骨祭台的最中央？


    大家知道了！


    一定是小师弟不肯结亲，所以魔尊和那个妖女便换着法儿地折磨了他们的小师弟！


    而小师弟既然不肯结亲，那便一定是此亲绝对不可以结！


    苍梧宗的人一向直来直去，脑子里从来不装那些弯弯绕绕，这已经是他们能想到的最复杂的情况了。


    虽然众人至今为止，还没弄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但这并不影响他们的判断和决定。


    小师弟从入门开始就一心一意地向着苍梧宗。


    是他不辞疲倦地改良了一次又一次的灵植作物；是他一座山又一座山地，把宝物全都以铸剑的名义赠予了苍梧宗。


    是他慷慨且不求回报，无私地助修为一直停滞不前的宗主、几位长老和全体苍梧宗的弟子们进阶。


    他已经为苍梧宗上上下下的人都做了太多。


    从前的那些好，大家都还没来得及去报答他，可如今，他却又再次以自身作为交换，只为换取大家存活的机会……


    祭告天地开始。


    魔尊开始低声诵读起了结姻告文。


    他的声音很好听，诵读文字的时候，更像是正在进行着某种古老且神秘的吟唱。


    其实这种结亲在中武大陆上并不常见。


    因为此等联姻，乃是结姻中的最高礼仪，需要上告天地，下告世人。


    需要过程之繁琐，阵仗之浩大，以及往往还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因为，此等结姻，结的是双方的肉体与神魂，结成之后，便此生都不可再更改。


    双方将会互相背负上对方的性命，将会将自己的性命全部交由对方处置！


    也就是说，若中途有人背叛对方，想要他死，那么他便必死无疑！


    此等结姻，众人一向都只是在传闻中听说过，真正见到，这还是第一次。


    一来极少有修士会与人结姻。


    二来即便结姻，通常大家也没条件搞那么大的阵仗，去告诸世人。


    众人十分不理解，现在这种情况下，显然小师弟跟魔尊是有仇的。


    他堂堂魔尊，难道就不怕小师弟会利用此规则，直接弄死他吗？


    但众人并未疑惑多久，因为很快大家就发现，魔尊改动了祭天告文。


    他将“互为彼此付出全部，乃至性命”，改动为了小师弟单方面将自己的全部交由于他。


    此后，他将获得小师弟的绝对处置权，直到小师弟死！


    听到这里，众人全都怒了！


    这是什么霸王条款？！


    结亲还带这么玩的？


    他这不是明摆着就是为了要小师弟的命吗？！


    告文念到最后，魔尊最后问出了那句，你愿意吗？


    什锦一直垂头，并不再做挣扎。


    因为她深知，自己今天无论如何，也拖延不下去了。


    可虽然明白，但她却喉中干涩，久久都说不出那句“我愿意”。


    直到魔尊第二次催促，要她的答案，她这才动了动干涩的唇角，“我愿……”


    “她不愿意！”


    “小师弟不可！”


    “别！”


    “花师弟！”


    “小师弟不要答应她！”


    ……


    忽然，她的耳边一下子就响起了许多道不同的声音。


    那些声音来自四面八方，位置或高或低，声音或大或小。


    他们说出的话并不统一，但他们的口径却相同的一致。


    那便是，他们不同意！


    忽然就被一众人打断进程的什锦，终于再次抬起头来。


    这一次，她的眼中不再是愤恨，而是充满了震惊！


    “大家……”


    大家在说什么？


    最先同什锦说话的，是站的离她最近的苍山和苍野。


    他们身上穿的依旧是之前宗门大比之后，什锦为他们定制的衣裳。


    只不过当年色彩鲜艳的衣裳，几十年后的今日，在无数次的浆洗和缝补之下，早已褪色破旧，变得灰白不堪。


    因着吃了驻颜丹药的关系，二人的风采依旧一如当年。


    要说当年，他们可还是三长老亲自挑选出来的，整个苍梧宗里样貌最出色的弟子呢。


    可说到三长老……他却和宗主一同，如今天的小师弟一样，都为了救大家而牺牲了自己的生命。


    每每夜里大家都会想，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要救修为这么低的大家？


    明明他们已经是元婴巅峰，明明他们存活下来的可能性更大……


    同妖物的战斗中，他们已经失去了太多人。


    而无一例外，那些人，都是为了保护他们而死。


    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苍梧宗的男儿变得这么弱了？竟需要一次又一次地被别人护下？！


    宗主、长老、师兄，甚至这一次，居然是他们还尚未筑基的小师弟。


    呵呵呵，他们可悲啊！他们可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