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奥托的生死本身在这一刻无足轻重。
无人在意奥托。
众人的视线顺着奥托指尖蜿蜒流淌而出的“血迹”向前延伸，那猩红的色泽在地板上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轨迹，指向了“罪魁祸首”。
于是，众人的视线缓缓上移，最终定格在一个伫立在阴影中的憔悴身影上。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那是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此刻却显得如此陌生。
“为什么……”
琪亚娜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死死地盯着那道身影，声音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为什么是你？
“薛定谔博士！”
薛定谔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尊失去了灵魂，沉溺在黑暗中的雕塑。
她垂着眼眸，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一只手插在白大褂的兜里，另一只手上却紧紧攥着一把水果刀。
那把刀上沾满了尚未干涸的“血迹”。
粘稠的红色液体正顺着刀身缓缓滑落，汇聚在刀尖，最终不堪重负地滴落，“啪嗒”一声，在地面上绽开一朵朵妖冶的血色小花。
“薛定谔博士……刺杀了奥托主教？”
布洛妮娅的瞳孔剧烈收缩，仿佛看到了某种绝对不可能发生的逻辑悖论。
这里可是逐火之蛾的最深处，是奥托·阿波卡利斯的主场。
而现在，这位掌握着世界命脉的大主教，正像一条死鱼一样趴在血泊中，而站在他尸体旁的，竟然是同样身为高层的薛定谔博士？
这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我说……”
就在众人开始脑补“博士因*生恨手刃*郎”或者“科学狂人为了禁忌实验献祭上司”的八百集年度伦理大戏时，处于风暴中心的薛定谔博士终于有了反应。
“你们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搞得我好像真的背叛了你们一样啊……”
“什么？！所以果然是奥托又做坏事，然后被博士给及时阻止了吗？！”刚刚还在满脸悲伤的德丽莎一秒变脸，转而愤愤不平的用视线去苛责“死者”。
“这个奥托怎么这么坏啊！”
奥托听到你这话要被气活了。
站在琪亚娜身边，清楚的知道奥托状态的许曙如此憋着笑想道。
他能轻而易举的感知到趴在地上的奥托在听到德丽莎这句话的时候明显心梗了一下，明显是被刻板印象打击的不轻。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芽衣觉得要不还是关心一下奥托吧，毕竟现在整个逐火之蛾只有奥托这么一个核动力牛马能用。
就算是个误会，让奥托就这么趴在地上也不好啊，地上多脏啊。
“啊……这个啊……”薛定谔随手把水果刀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露出了一双疲惫至极的眼睛。
“虽然我也不是很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因为我刚到这里就已经是这样了。
“但根据现场，我倒也能分析一二，你们想听吗？”
“想听！”琪亚娜当即高举着手，兴致勃勃的说道。
另一边，许曙已经主动充当苦力，把奥托搬到了唯一一张空着的椅子上安置好，顺带着检查了一下奥托的身体状况。
嗯……和远程感知的差不了多少，只能说很差，差到就像刚才那样晕倒在地上也是正常的。
不过现在嘛，根据许曙的探查结果可以得出，奥托是清醒的，只是他现在正在闭着眼睛，顺势装作自己还在昏迷中。
许曙也没想着拆穿奥托，毕竟奥托现在这身体状况实在是有些差，闭着眼睛装晕一会儿说不定也算休息呢。
而且……
刚刚许曙放开感知的时候可是连那些文件也顺带着扫描了一眼，虽然很多都啃的勉勉强强，但至少还是能看出奥托已经完成了绝大部分重要的任务。
剩下的大概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算缓解两天也无伤大雅。
没错，也就是说，奥托已经完成了这个阶段自己的使命，他可以休息了！
想到这里，许曙就忍不住想要感慨一下。
奥托的工作量是真的有些多啊，现在连只是扫了一眼的许曙也觉得脑子晕晕的，快不认字了。
而奥托硬生生的把这些都啃了下来，这个假真是该他放的。
“首先，我并不否认我的动机和想法，没错，我就是来刺杀奥托的，只是很可惜，在我动手之前奥托就已经自己达成了这一点。”
薛定谔面无表情地陈述着这个惊人的事实，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播报自己的早餐餐谱。
“等等，真的是刺杀？！”琪亚娜一惊，她还以为真的是意外和误会呢。
结果薛定谔博士真的是来刺杀奥托的啊？！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卡斯兰娜。”薛定谔瞥了她一眼，眼神沧桑的直呼琪亚娜的形式。
“如果是你连续一个月，平均每五天只能睡八小时，每天都要盯着几千组实验数据发呆监测，上厕所也要带着终端机，还没有任何人能当你的助手帮忙……你也会想杀人的。”
薛定谔一边说着，一边从白大褂的口袋里哆哆嗦嗦的掏出一把五颜六色的药片，像吃糖豆一样干嚼了两粒。
“我也不是没想过反抗。”薛定谔咽下了嘴里的药渣，顺了口气，然后又指了指角落里那堆像山一样的文件。
“但我们尊敬的奥托主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资本家，那个魔鬼把所有的科研工作都堆给了我。
“呵……全新领域的领路人，科学世界的新里程碑，真理的态度……
“我现在唯一的真理就是我想睡觉！然后在梦里把那个该死的家伙用阻拦索吊死在基地外面的路灯上！”
众人看着薛定谔那副仿佛随时都会羽化登仙的模样，都不由得感到一阵脊背发凉。
每五天只能睡八小时吗？
这真的不是每熬夜五天就身体崩溃的昏迷八小时吗？
这种程度的压榨，只能说奥托你死得不冤。
众人这么想着，回头又看了一眼已经在椅子上燃尽成一片灰白的奥托。
嘶……
众人的视线又转回到了薛定谔的脸上，目光中不约而同的多出了一丝审视。
你说奥托压榨你，可怎么奥托自己比你还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