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必须澄清一个小小的误会。”


    优雅的问好过后，奥托的话锋一转，那双翡翠般的眼眸微微眯起，流露出一丝笑意。


    他的目光仿佛穿越了空间，看穿了每一个人心中的疑虑。


    “现在的我，并非什么主教，那只是我过去漫长职业生涯中的一份工作罢了。


    “如今，我只不过是逐火之蛾的一名赋闲人员，一个享受着自己难得假期的普通人而已。”


    这番话一出，台下的骚动更甚。


    赋闲？假期？


    这些词语本不是什么晦涩难懂的词汇，但是落在如今的奥托身上，那种格格不入的感觉实在是让人难以忽视。


    总有种“原来神仙也会拉屎吗”的诡异感……对，很形象。


    “大家不必对我，或者对任何身居高位的人抱有过度神话的滤镜。”奥托摊开双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就算是大家眼中的高管也会有自己的生活，也需要在下班后寻找一点娱乐方式。


    “只要保持基础的尊重，我们之间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


    他微微侧身，目光温柔地落在身旁那位一身圣洁与叛逆相交的修女身上。


    “今晚，我奥托·阿波卡利斯，不过只是一个为大家献上表演的演员。


    仅此而已。”


    说完，他优雅地退后半步，将舞台的中央留给了身边的卡莲。


    下一刻，灯光熄灭，宣告着奥托带来的节目拉开帷幕。


    呼啸的风声从黑暗中传来，带着轻微的沙沙声。


    风中好像带着沙砾，吹打在墙壁上，让一片废墟发出细微的哀鸣。


    一股苍凉感在众人的心中逐渐开始蔓延。


    紧接着，一阵刺耳的电流麦克风啸叫声突兀的划破了这片死寂，随后便是一段断断续续，仿佛来自旧时代广播的嘈杂人声浮现。


    轻缓的音乐以小调演奏，一束惨白的追光打在舞台左侧。


    那里没有华丽的布景，只有几块摇摇欲坠的断壁残垣，以及满地的瓦砾。


    以及一群衣衫褴褛的难民如同迟暮老人一样佝偻着背，在废墟中艰难地爬行。


    紧接着，舞台右侧也亮起了光。


    那是战火。


    模拟的爆炸声震耳欲聋，火光冲天而起。


    鲜血，哭喊，厮杀，死亡……你能在这小小的一角看见战争给人类带来的所有苦难与罪孽，你能在那份嘈杂中精准听到你最厌恶的声音。


    然后，昏暗的灯光勉强照亮的整个舞台，露出了它的全貌。


    天灾折磨着人类，人祸让同胞雪上加霜。


    孩子在母亲的怀里失去温度，母亲无力再回应孩子的呼唤，老人端着水走出破旧的残垣，却发现门外门内都已经空无一人。


    这里是地狱。


    这里比地狱更可怕。


    所有出生在这个世界上的人都会在认清这个世界之后不由自主的诞生一个想法。


    要是……我死掉就好了……


    现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呆呆的看着舞台上迅速闪回的各种画面。


    那只是最朴素的演绎，没有什么夸张的妆造，也没有什么华丽的特效，甚至于他们没有任何台词，没有多余的表演。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本身就是一部血淋淋的现实。


    若当下是盛世……会有人嗤之以鼻，认为这些演绎不过是无病呻吟，认为这些事情离自己太远。


    人们或许会怜悯，会不忍，会为每一个在苦难中的人落泪，然后继续回到自己的生活中，再无相干。


    但这里不同。


    这里是末世，是大崩坏之后的世界。


    满目疮痍的世界就在眼前，就在曾经，就在每一个人一个月前的记忆里，未曾变过，未曾遗忘过。


    所有人都是亲历者。


    所以……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为自己而悲哀。


    世界在眼前一点点崩塌，身边的人在一个个离去，灾难纷至沓来，苦难如同冤魂一样死死的缠在了每个人的脖子上，让人难以呼吸。


    我们无能为力。


    我们已至极限。


    我们……需要一个英雄。


    “哗——”奥托不知何时站在了废墟中央，他仍旧穿着那套贵不可言的神父服饰，只是这一次，他的手中没有捧着圣经，而是捏着一根细长的指挥棒。


    而随着一道有力的起手式，奥托挥动了双手。


    “咚！”


    一声沉闷而厚重的鼓点，如同心脏复苏时的第一声搏动，重重地敲击在每个人的胸口。


    紧接着，是一阵空灵，神圣，仿佛来自天国彼岸的吟唱声。


    “她是——”


    那声音不似凡人所发，它穿透了硝烟，穿透了废墟，穿透了所有的苦难与绝望。


    如同教堂深处，那最虔诚的信徒在神像前发出的第一声祷告。


    舞台中央，一道刺破黑暗的金色光柱骤然落下。


    一道手执长旗的坚毅身影就在那光芒中缓缓浮现。


    她穿着一身仿佛不可侵犯的铠甲，铠甲下却又是平平无奇的修女服装，她的长发在狂风的吹拂下舞动着，与手中的旗帜一样，为她静止的背影添加的一丝难得的动态。


    “踏碎星河落入我梦境的幻想——”


    随着合唱团的歌声响起，原本昏暗的舞台瞬间被无数星光点亮。


    那些星光从缥缈的星空上落下，驱散了废墟上的阴霾，抚平了战火留下的焦痕。


    “环遍星系为你寻找的力量——”


    管弦乐团在这一刻全面爆发。


    宏大的交响乐如同海啸般铺天盖地而来，与合唱团那神圣的吟唱完美融合。


    那绝不是情歌的缠缠绵绵，那是一个国家对降临的救世主发出的最诚挚的歌颂。


    奥托站在指挥台上，手中的指挥棒高高扬起。


    他没有看观众，也没有看镜头。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紧紧地锁定在卡莲的身上。


    “神明给我在最难熬的时光，留下唯一的星光——”


    一对闪烁着圣光的光翼在卡莲的身后骤然展开。


    那光芒温暖而炽热，将台下每一个观众的脸庞都映照得通红。


    之前那些绝望，所有人都是亲历者。


    而这一刻，众人又何尝不是亲历者？


    从天而降的救世主，他们也真的遇到过啊。


    奥托猛地挥下指挥棒。


    “堕入日月星辉之中梦的信仰——


    “踏碎黎明星照映出的模样！


    “铭憬银河最闪耀的地方，


    眷恋唯一的星光——


    “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