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东奎被邵伟真戳破心事，愈发尴尬。


    他刚要解释，却听邵伟真又道：


    “你想联系，就联系吧，探探秦东旭的口风也好。”


    “我刚才说的，也只是我的预判。”


    “秦东旭这人一向不按常理出牌，你考虑一时候，他可能已经开始考虑二。”


    “所以，我的预判也未必对。”


    杨东奎偷偷看一眼老领导脸色，感觉老领导不是在点他，是很正经的说，这才点头道：


    “好的，书记，我回头就联系秦东旭，听听他怎么说。”


    邵伟真有些疲惫的揉了揉额头，又道：“水资源谈判的事情，你要立刻准备起来。”


    “水文数据，尤其是丰水期和枯水期的径流量，流域生态，现有、以及未来可能的基本用水需求，都要调查的清清楚楚。”


    “到了谈判桌上，这都是我们争取有利条件的理论支撑。”


    “既然这件事注定要解决，那么一直拖下去，除了能给秦东旭带去一些麻烦，对我们没有任何其他的好处。”


    “不但没好处，可能还有不可预知的坏处。”


    “比如，可能会引起秦东旭更强烈的反弹。”


    “秦东旭虽然人年轻，但有能力、有手腕、有胆量。”


    “他要反弹，谁都不知道他会从哪个方面入手。”


    “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不能干！”


    说完之后，他冲杨东奎轻轻的挥了挥手。


    杨东奎说了几句保重身体之类的客套话，便起身离开了。


    在返回殷丘市的路上，杨东奎让秘书帮他查到了秦东旭的电话，然后他立刻给秦东旭拨打了过去。


    他之前从来没和秦东旭通话过，现在直接要和秦东旭通话，好像是有些冒失了。


    正常他应该先让殷丘市市委办联系崇仰市市委办，两地市委办沟通协调好之后，他才和秦东旭通话。


    但那是指正式的公务通话。


    此刻杨东奎要和秦东旭商量的事情非常隐私，不好拿到明面上说，所以杨东奎直接越过了市委办沟通这个环节，直接私下和秦东旭沟通。


    秦东旭接到杨东奎电话的时候，正和李孔祥商量水会河水资源分配的事情。


    这几天，李孔祥亲自指示相关部门，带着队伍，对水会河丰水期、枯水期的径流量，流域生态，沿岸农田灌溉面积，工业用水、排污等情况，都做了详细的调研。


    重点统计了最近三十年来，平均每个季度的径流量，以及每到旱季，上游截流河水，对崇仰市农造成的损失，以及工业排污对下游的影响。


    李孔祥拿到调查报告，自己先做了梳理，做到一切都烂熟于胸，然后才来找秦东旭。


    秦东旭看到调查报告后，只是快速翻了几页，心中便噌噌冒火！


    报告明确指出，就因为上游殷丘市每到旱季就截流水会河，以及工业排污，历年造成的经济损失加起来竟然足足有六千多万！


    六千多万！


    秦东旭很清楚，承受这个损失的不是某个集团公司，也不是政府财政，而是一个个努力活着的农民！


    账面上的六千万，或许只是一个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数字。


    但这冰冷的数字后面，是水会河沿岸老百姓的绝望、诅咒、悲伤，无可奈何，以及对当地政府的极端失望！


    秦东旭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一幅画面：


    一个身穿短褂，瘦骨嶙峋的老人，从水会河的泥坑里挑起两桶黑泥汤，在干裂的河道里艰难的跋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