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几人真得鹿，不知终日梦为鱼。


    时冷时热、高烧不退，加之在百越山林，姬易确定，自己这是中了毒瘴，也就是后世所说的疟疾。


    同行的巫女小夜尚未出现症状，她依照几句语焉不详的描述，采了几样草药，捣碎服了下去。


    巫祝的身子也不比凡人结实多少，到了这个地步，完全是听天由命，药物起效，便有活下来的可能，反之，便要埋骨深山。


    溪水看似清澈，实则暗藏污浊，不能直接饮用，巫女便接了几滴露珠，润了润两人干渴的喉咙。


    “咳咳咳！”姬易咳得撕心裂肺，“小夜，我现在看不清，你可有看到百越的追兵?”


    小夜回首看去，唯见草木葳蕤，她摇摇头，道:“大巫，百越已然退走了。”


    “那就先歇息片刻。”姬易气喘吁吁地扶着青石坐了下来，“我们轮流守夜，免得被百越追上，或是遇到猛兽还不自知。”


    小夜自无不应，大巫拥有无穷的智慧，她相信大巫能走出困境。


    夜深林不静，风声伴着野兽的咆哮，传到耳中便化作了恐惧。


    但如今困顿交加，也顾不得这许多了。


    病中多梦，姬易似乎听到女子的哭声，他吃力地睁开眼，却见天上宫阙，衣袂翩跹。这是出现幻觉了罢?


    他发不出声音，也不知身在何方，晕乎乎地倒了下去。


    再次醒来，已是正午，小夜面上泪痕未干，她哑声道:“大巫，您昏睡时一直在说胡话，可吓死我了。”


    “没事，就是发烧了而已。”姬易摆摆手。


    他四肢无力，身子也发软，头脑昏沉沉的。


    但能清醒过来，可见是草药起了效，捡回一条命。


    小夜不擅巫术，忠心却无需质疑，她面色惨白，道:“三更天时，我听到了鸣镝声，大巫，我们还是快些离开吧！”


    山中猎人所用的弓箭大多不配备鸣镝，极有可能是百越的追兵，向同伴传递信号。


    姬易当机立断，道:“小夜，扶我起来。”


    小夜身材瘦小，力气也不大，但此时别无办法。


    勉强走了几百步，两人便一头栽倒，束发的羽毛发冠骨碌碌滚下山坡，立时被一箭钉在崖壁上。


    是鸣镝的声音！


    两人如惊弓之鸟，却碍于病躯，灵力不济，只得先躲到树后。


    赶来的不是百越追兵，而是个年轻猎人，他拔出箭矢，懊恼道:“竟是顶帽子！”


    看他打扮，应是中原人，姬易大着胆子，用中原话呼喊道:“壮士请留步！”


    猎人回头，便见一男一女坐在树下，两人都很瘦弱，且面带病容，对他构不成威胁。


    但猎人还是握紧了用来给猎物剥皮的小刀，高声问道:“你们是何处来的？”


    小夜站了起来，露出手腕上被绳索捆缚的红痕，哽咽道:“我和主人是被百越虏来的祭品，侥幸逃脱后，主人又中了毒瘴。”


    说着，她便跪了下来，哀求道:“求壮士救一救我们主仆吧，奴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