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晏道:“是我让莲儿杀了辽国皇帝，它什么都不懂，你不要怪它。”


    说罢，她便侧头向慕容菡说道:“莲儿，先放开她。”


    画中美人没有呼吸、心跳，但是被放下来的一瞬间，绿珠还是忍不住张开嘴，大口喘息。


    慕容晏累极了，便索性蹲坐在一块残缺的门板上，血沿着甲胄的纹路向下淌，汇聚成一滩，点红了门神像的眼睛。


    慕容菡却不见半点疲累，它嫌兜鍪碍事，便摘了下来，露出一张稚气未脱的清丽面容，以及头顶上两个小小的龙角。


    “当年穆天狼便是这样，在燕京城下耀武扬威。”慕容晏托腮，“可惜他太过轻敌，被清城公主射杀。”


    绿珠面色惨白，她将小皇帝从死人堆里翻了出来，抱着他，喃喃道:“乖乖睡吧，睡醒了，就都过去了。”


    云京城弥漫着腐烂的味道，到处都是尸首，以及还有一口气的活死人。


    当年的燕京城大约比云京还要惨烈，成王败寇，便是如此。


    燕地临近草原，所奉行的也是草原弱肉强食的法则。


    穆天狼杀了慕容皇族所有高过车轮的男丁，女眷充入教坊司，风水轮流转，穆氏族人也迎来了灭顶之灾。


    “莲儿，你去看着捉回来的穆氏族人，这里我能应付。”慕容晏撑着手，“不听话的，直接杀了便是。”


    慕容菡重重点头，快步离开。


    它理解不了太复杂的指令，平日听到的也无非是要听家主的话，旁的它也不明白，更不会去思考。


    断了一条腿并不影响绿珠行动，却逼她现出了本相，她抬眸望向血红色的天空，抱着小皇帝向城门奔去。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帝王有帝王的死法，就算幼帝已死，也必须完成亡国前最后的表演。


    三天三夜的急行军，耗尽了慕容晏的体力，纵然有灵力支撑，也已是强弩之末。


    再者她也没有到孤注一掷的地步，追不上要拼命的绿珠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偏生慕容菡去了城外军营看管俘虏，慕容晏无人可用，只得迈开沉重的双腿，边跑边想到:我竟也犯了穆天狼的错误。


    绿珠灵力虽弱，小法术却用的不错，不到一炷香，她便登上了云京城楼。


    “绿珠，你给我下来！”慕容晏弯腰喘着粗气，“你也不是穆氏皇族，那么拼命干嘛?”


    绿珠摇头道:“除了对辽国皇帝的忠心，我什么都没有。”


    她面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衣裳也破烂不堪，容色却是平和的。


    “容貌不是我的，名字也是他人用过的。”绿珠笑了，“我什么都没有，唯有文帝陛下赋予了我忠诚，这是属于我的东西，为此，我九死不悔。”


    语毕，她便从怀中取出清城公主像，和小皇帝的尸骸一同投入火海。


    慕容晏瞪大眼睛，大喝:“莲儿，把那副画像给我救出来！”


    听到家主的声音，慕容菡身化巨龙，飞越火海，龙尾一卷，便将清城公主像甩了上来。


    可画纸遇火即燃，清城公主像损毁大半，依托画像而生的画中美人也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殉了辽国。


    讽刺的是，穆氏立国百年，除却必死无疑的小皇帝，皇族无一殉国者，最忠心的却是个宫女。


    尘烟遮蔽了日月，木头被烧得劈啪作响，慕容晏抓着慕容菡的龙角，左眼流下了一滴泪。


    燕京城和云京相距不远，她却走了数百年。


    “大燕，真的光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