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幅图案的细节被严重磨损了。
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高台上,双手高举着。
像是在迎接什么落下的东西,也可能是在抵抗什么。
他在那面墙前站了很久。
目光在那幅被磨损的图案上反复扫过。
他注意到人影的脚下有一道极浅的、几乎看不出颜色的刻痕。
不是图案的一部分,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用某种尖锐的器具在石面上划了一道。
刻痕的位置恰好指向大厅北侧的一根立柱。
立柱的根部有一段轻微的凸起。
和周围的石材相比颜色略浅,质地也更细密。
像是一块被嵌入柱体的盖板。
他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指沿着那块盖板的边缘摸索了一圈。
盖板边缘没有明显的缝隙。
但他能感觉到有一丝细微的灵力波动从盖板的背面透出来。
波动极弱,弱到他的神识需要集中到定点才能捕捉到。
他用灵力沿着盖板的边缘轻轻推了一下。
盖板向内凹陷了一小块,露出了一个不大的暗格。
暗格中放着一只巴掌大小的青铜盒。
盒面上没有任何花纹。
只有一圈极其细密的符文环绕着盒身的接口处。
那些符文在天拓珠的感知中微微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像是一艘沉船底部偶尔闪过的残光。
雷震将青铜盒从暗格中取出来,没有立刻打开。
他用神识扫描了盒面的符文。
发现那些符文是一层封印阵纹。
不是那种用来困住人或妖兽的封印。
而是一种保存封存物的封印。
像是为了防止盒内的东西在时间流逝中腐坏或挥发。
如果强行打开,阵纹会破碎,里面的东西可能会受损。
如果慢慢解开阵纹,需要至少一个时辰的精细操作。
他将青铜盒收入储物戒中。
在暗格的位置又看了一圈,确认没有漏下其他东西。
才沿着原路退出了塔体。
他从裂缝中侧身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一些。
深紫色的天空中那些悬浮的碎岛边缘被某种暗红色的光线勾勒出一层薄薄的轮廓线。
像是被烧红的铁条在暮色中冷却后留下的余温。
他对师弟们说:在塔里发现了一只青铜盒。
盒面上有保存封印。
阵纹的结构比我想象的更精密,需要时间破解。
今晚我们不在塔里过夜。
退回台地边缘那片灌木丛。
那里的地面平坦,视野开阔,不容易被人从暗处接近。
师弟们迅速撤回了台地边缘,在灌木丛中布下了简易营地。
营地外围用冰晶石围了一圈。
那些感应阵纹依然发挥着作用。
只是埋设得更深了一些。
不至于被路过的妖兽踩到后惊动。
雷震坐在营地中央,将青铜盒放在膝上。
灵力包裹住指尖,开始逐层拆解盒面上的封印阵纹。
拆解的过程需要极其精细的操控。
每一道符文都有一个特定的受力点和松解顺序。
如果顺序错了,封印就会自动加固一层。
如果用力过猛,封印就会当场碎开,震碎盒内的物品。
他在拆解的同时,也在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
他已经做好了花一个时辰、两个时辰、甚至更久的准备。
一个时辰过去了,阵纹的第三层刚刚松解。
他的手指在盒面上缓慢移动,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像一个正在拆引信的工匠。
另一个时辰过去了,阵纹的第七层开始松解。
盒中的东西是什么,他还不确定。
但他能感觉到盒内那件东西的灵力波动正在逐渐变得清晰。
不是法宝,也不是丹药。
是一种更接近灵矿的气息,但又不是单纯的矿物。
像是一块被封存了很久的某种原始材料。
他正在拆解第八层阵纹的时候。
营地外围的感应阵纹响了一声。
响声很轻,像是有人踩断了一根被落叶埋住的细枝。
但那声断裂带着一丝灵力波动的余韵。
不是妖兽的脚掌踩上去的,是修士的靴底踩上去的。
踩的时候还带着一丝没有完全收敛的灵力。
雷震的双手从青铜盒上收了回来。
他将盒子放回储物戒中,深吸了一口气。
站起来,目光穿过灌木丛的缝隙。
看向感应阵纹响起的方向。
在那个方向,深紫色的暮色掩住了一整片低矮的树冠。
树冠之间有几团黑影在缓慢移动。
移动的姿态不像是散修,更像是训练有素的队伍。
脚步声交错有序,每一组之间的间距大致相等。
他没有说话,只是快速用手势比划了几个动作。
师弟们心领神会,各自压低了身形。
贴着地面向灌木丛两侧散开。
有人在暗中拔出了武器。
有人在蓄力准备最后一搏,有人已经暗中催动了灵力。
树冠中的黑影在靠近。
它们在营地外围大约二十丈的位置停住了。
没有再往前移动,像是有人在远处下达了停止的命令。
雷震的神识延伸过去,穿过那些枝叶的遮挡。
看到了几道模糊的身影,穿着深灰色的衣袍。
衣袍上没有宗门的标志,看不出是哪一方的人。
他们的修为在仙尊到仙君之间。
领头的那一个有着仙君二重的灵力波动。
手中握着一件长条形的法器,外形像一根短杖。
杖头被布条缠得很紧,看不清法器的具体形制。
那个仙君二重的身影微微抬了一下手。
似乎在示意身后的人原地等待。
然后他独自一人从树冠中走了出来。
走到灌木丛边缘,停在雷震能看到他轮廓的距离。
他站定后开了口,声音被刻意压低。
但仍然能听出一丝沙哑的质感。
阁下从天雷宗来?
雷震没有回答。
他的身体在灌木丛的掩护下没有移动。
但他的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灵剑剑柄上。
那人见他不答,也没有催促,像是在等一个默认。
沉默了一会儿后,他又说了一句。
我们对你盒子里那件东西没有兴趣。
我们只是路过时看到营地外围的感应阵纹亮了。
不确定是哪一路人,过来看一看。
既然是天雷宗的人,我们走。
说完,他转身走回了树冠中。
那几团黑影在他的带领下向后退去。
脚步声逐渐消失在深紫色的暮色里。
感应阵纹没有再响起。
说明他们确实已经退出了阵纹覆盖的范围。
没有绕路从另一个方向再潜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