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栾卓,让他继续固守沿海,一寸也不能退。日岛人虽然撤了,但难保不是假退,以防他们杀个回马枪。沿海的防线,不能有任何松懈,必须时刻保持警惕,确保万无一失。”
赵横回过头,问道。
“那班震将军和凤森将军那边呢?”
戚福沉默片刻。
“班震,让他立刻回防古兰。古兰是咱们的根本,不能有任何闪失。他到了古兰之后,首要任务是保障古兰边境的安全,严防凛度人的触手趁乱伸进来,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凛度人越过雷池一步。至于凤森……让他带一队人,前往镇东,与林氏对峙。不需要他主动开战,但要让他告诉林默——北境的人,不是他说赶就能赶的。一旦镇东局势失控,战争爆发,他也能有个应对,不至于措手不及。”
赵横愣了一下。
“王上,凤森将军去镇东,会不会太冒险了?镇东现在是林氏的地盘,一旦他们翻脸,凤森将军恐怕……”
“凤森是聪明人,他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戚福打断了他,声音平静。
“而且,他去了镇东,林默反而不敢轻易动手。因为凤森代表的是北境的态度,动了他,就等于向整个北境宣战,林默虽然狂妄,但还不至于蠢到那个地步。”
抬起头,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目光中深邃,看不见底的深渊,将所有的一切都吞噬在黑暗中,酝酿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去吧,让所有人都动起来,告诉林默——福王,还没有死呢。”
班震接到戚福的命令,正在沿海的营地中巡视,沿着海岸线检查着每一处岗哨,听着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感受着海风带来的咸腥气息。
看完密信,抬起头,对身边的副将说了一句。
“收拾一下,准备回古兰。”
副将愣了一下,满脸不解。
“将军,咱们走了,沿海怎么办?”
“栾卓会守在这里,他一个人足够了。”
班震将密信收入怀中,目光望向北方的天际线,那里,是古兰的方向,是他必须回去的地方。
“日岛人已经撤了,虽然不知道真假,但栾卓足够应付。而古兰那边,更需要我。”
声音低了几分,带着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沉重。
“王上现在需要每一个能打仗的人,守住古兰。我不能让他失望。”
当天夜里,班震便带着一队亲兵,连夜启程,踏上返回古兰的路途。
马蹄声在夜色中渐行渐远,一阵急促的鼓点,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消散在风里。
回头看了一眼沿海的方向,那里,是战斗数月的地方,是付出无数心血的地方,留下过汗水和鲜血。
没有犹豫,古兰更需要他,戚福更需要他,这场战争,还没有结束,真正的决战,才刚刚开始。
凤森带着一队人马,在五天之后,抵达镇东边境的一座小镇。
没有进入镇东腹地,而是选择在边境线上扎营,与林氏的势力形成一种微妙的对峙状态,一根紧绷的弦,随时可能断裂,却又在某种脆弱的平衡中,维持着暂时的平静。
站在营地的高处,望着远处镇东繁华的城池,目光凝重。
身边的副将低声问道。
“将军,咱们就在这里等着?”
“等着。”
凤森的声音平静,带着刀刃般的锋利,能割裂空气,直刺人心。
“等着林默出招。他既然敢撕破脸,就一定有后手。咱们要做的,就是在他出招之前,站稳脚跟,让他知道——北境的人,不是他能随意拿捏的。”
目光冷光,自带不屑的语气。
“如果他敢动武,那就让他看看,北境的刀,到底有多快。”
林默坐在书房中,听着灰衣中年人汇报着北境那边的反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已经看透这盘棋局的所有走向。
“戚福的反应很快,他果然没有让我失望。他查封了我们在北境三国的所有资产,又让班震回防古兰,还派了凤森到镇东边境,摆出一副随时准备开战的姿态,确实很果断,很有魄力,不愧是福王。”
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北方被暮色染红的天际线,目光中深渊般的深邃,能将一切都吞噬其中,不留痕迹。
“但他以为,这样就能挡住我?他以为,他查封了我的资产,就能断了我的根基?他错了。我在北境三国经营了那么多年,不是靠那些商号和田产,而是靠那些愿意为我卖命的人。那些被你们抓住的,不过是我故意放出来的弃子,用来迷惑你们的视线,让你们以为我已经山穷水尽。而真正关键的人,从一开始,就藏在你们看不到的地方,等待着最合适的时机,给出致命的一击。”
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窗台上已经枯萎的盆景,枯黄的叶片在指尖滑落,就像已经逝去的岁月,在无声中消散。
闪过复杂的神色,透过枯萎的盆景,看到七十年前,嵇国覆灭时,被鲜血染红的土地,在烈火中倒下的身影,在哭泣中消散的灵魂。
“戚福,你越强,这场棋局就越有意思。因为只有最强的对手,才配得上当我林默的对手,才配成为我嵇国复国之路上的最后一块绊脚石。”
收回手,转过身,走回案前,重新坐下,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信纸上,写下一行字,字迹苍劲有力,在纸面上留下痕迹。
“告诉古兰那边,可以动了。”
将信纸折好,封入蜡丸中,交给灰衣中年人。
“去吧,让戚福看看,他以为已经稳住的古兰,其实从来就没有真正稳过。”
黎明前的黑暗中,古兰边境的哨兵最先听到声音——不是风声,不是狼嚎,从大地深处传来的、闷雷般滚动的震动。
哨兵将耳朵贴在冻硬的土地上,脸色在黑暗中骤变,猛地抬起头,望向远方被夜色笼罩的地平线,瞳孔恐惧放大。
是马蹄声。
成千上万匹战马同时奔腾,踩踏大地发出的震动,潮水般扑面而来。
凛度人的骑兵,在白鹿部向导的带领下,沿着一条早已探好的隐秘山谷,绕过古兰边境最坚固的几处要塞,一条从黑暗中蜿蜒而出的毒蛇,直扑古兰防线的核心薄弱处。
没有举火把,没有吹号角,没有任何多余的声响,只有一阵比一阵更近的马蹄声,在黑暗中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踩在古兰守军的心尖上。
第一波凛度骑兵撞上古兰边境的栅栏时,古兰守军才猛然惊觉,但为时已晚,一切都来不及了。
凛度人的马刀在晨光中闪烁着寒光,收割生命的镰刀,在晨曦的血色中挥舞,每一次落下,都带走一条鲜活的生命。
古兰边境的第一道防线,在半个时辰内,便被彻底撕碎,纸糊的墙壁一般,在洪水的冲击下不堪一击,迅速瓦解。
同时,达斯迦的骑兵,从另一个方向同时发动进攻,两只配合默契的猎手,从两端夹击,将古兰边境的守军夹在中间,不断地压缩、挤压,将他们逼入绝境。
一把巨大的铁钳,正在缓缓收紧,要将古兰的防线彻底碾碎,将这片土地上的所有抵抗,都化为齑粉。
古兰边境的守军,在两面夹击下,苦苦支撑,浴血奋战,兵力悬殊太大,防线被洪水般冲刷的堤坝,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宽,随时可能彻底崩塌。
古兰边境告急的消息,传到霜狼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