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大人被绑了……莫霍夫去叫支援了……”
“什么?大人……被他们绑了?”满身烟尘,脸上全是灰的卡尔连忙下了车,赶了过来,“怎么会……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伊万解释道,“大人的那条命令中含有十分隐晦的‘sos’信息,如果不是小姐及时发现,或许我们到现在都不知情。”
“大人身上的生命数据紧急信号发射器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或许被他们发现了,又或许被他们破坏掉了……总之,大人目前的处境十分危险。”
卡尔看向照云楼那头,脸上浮现焦虑的神色,“真是好手段!正面牵制,背后偷袭。这个疯牛,居然还懂兵法!我还真是小看这个老流氓了!”
“只剩两个守卫了,要不咱们冲进去,把大人救出来吧。”伊万提议道,“然后再去找弹药。”
卡尔没有回应,在观察了一阵儿那两个守卫的动作后才问,“莫霍夫走多久了?”
“这轮炮击之前走的。”
“那就是没多久……可他去哪了?我来的路上根本没碰到他啊……算了,不管了,救大人要紧。”
卡尔调出悬浮屏,芬格里特看到照云楼的内部图纸。照云楼共有三层,内部设计得跟个迷宫似的,数也数不清的小房间互相勾连,无数隔断、甬道、暗门陈杂其间,宛若蛛网,就算是居中的正厅,也被分割成了好几块。只是简单看看图纸,芬格里特就已经懵了。
卡尔在观察了半晌后,重重吁了一口气,“不行,只凭我们两人,根本办不到……里面太复杂了,我们还不知大人目前关在何处……”他望向小镇入口处,“事关重大,我得去找队长,我得让他拿主意……可那边在打仗……队长他们一旦回援,防线就有失守的可能,那对方的炮击,只会越来越猛烈……基坑那里暂时没事,可也只是暂时……对方要是把入口炸毁了……唉!怎么会变成这样!”
“先去找弹药,”芬格里特说,“正面战场如果溃败,一切都是无意义的。”
卡尔和伊万看了过来。
芬格里特继续道,“他们使用的是‘间接路线’战术,对吧?所以你们不能上当。”
这个术语由军事理论家利德尔·哈特系统提出。其核心是:避免与敌人在正面硬碰,而是攻击其弱点或必救之地,迫使敌人失去平衡、主动回撤,从而在运动中将其击败。
这是芬格里特在朴松民的某本书中看到的。曾经的高中历史课上也教过一些类似的先例,这会儿,她全想起来了。
芬格里特继续道,“ 汉尼拔之所以在扎马会战中失败,就是因为他的回撤;哈斯德鲁巴回援,在梅陶鲁斯河全军覆没;马克森提乌斯回援,在米尔维安大桥溺死;拿破仑回援巴黎,被迫退位。回援的那一方,几乎都输了。所以,守卫队不能回援。而且安格斯被绑的消息一旦散出,守卫队的士气也会受到影响。更何况,防线一旦失守……那躲在基坑下的那些人,还有我们……或许都活不成……所以,你们应该先去找弹药,协助朴长官把敌人击退……然后再回援。”
“我同意南瓜的观点。”校长说,“打仗打的就是冷静。谁先沉不住气,谁就输了。汉尼拔在扎马之前,一辈子没输过。为什么?因为他永远让对手跟着他走。坎尼会战,他是怎么打的?罗马人急着决战,他就给罗马人一个决战——用自己的方式。但扎马不一样。西庇阿烧了迦太基城外的大营,摆明了就是要逼他回来。他果然回来了。从那一刻起,主动权就交出去了。一个将军,如果连‘家被围了就一定要回去’这个念头都控制不住,那他就不是将军,只是个着急回家的普通人。”他顿了一顿,又道,“还有,诸位,千万别忘了自己侦探的身份。守护岛民,才是你们最基本的职责。你们不是国王的卫队,也不是皇帝的亲兵,你们最优先守卫的,应该是千千万万的岛民。”
“那……大人怎么办?我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
芬格里特认真道,“他出了任何事,我来负责。你们不要忘了,他是我父亲。找弹药、救火、使基坑下的人们避免危险,是你们目前最应该做的事。至于安格斯……”她看向闲云楼,“他应该暂时没出事……如果他出事了,对方肯定不是目前这个反应。”
希望你没事。
她又看回他们,“去找弹药,助朴长官打赢这场仗。”
“收到,小姐。”卡尔向她敬礼,接着又对伊万道,“走,兄弟,去找弹药。”
卡尔钻进巴吉车的驾驶室,伊万则爬上车顶,然后蹲下,攥住车顶两侧的把手。
“侄女,你不能让他们都走啊,哪管留下一个也行啊……”贝里突然站出来说,“都走了……你父亲可就……”
他显得很是惊慌。芬格里特认为他是被刚才的那轮炮击吓到了。
“把他们留下也没用。”校长说,“对方的位置、人数根本不能确定,人质的所在位置也根本不清楚,照云楼里头还像个迷宫似的。把他们留下,除了干瞪眼之外什么事都做不了。”
贝里张张嘴,似乎有话想说,但最终只是说了句——好吧。
巴吉车绝尘而去,轮胎碾过路面,冲入黑烟,很快消失在视野里。
太阳踅向山顶,又缓缓滑落,最后的余晖把天空染成暗红与深紫交织的颜色,像是某种正在愈合的伤口。
烟尘与火焰还在放肆涌动。整座小镇满目疮痍,看起来比z区更甚。隆隆的炮声在山谷间游荡穿梭,间或还有零星的枪响出现,但很快又被更大的轰鸣声吞噬。隔着山,这些远播而空荡的声音,听起来,仿佛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回响。
心中充满不安,但她努力保持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