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2章
夜市里。
烧烤摊的火光重新旺了起来。
空气里弥漫着炭火味。
刚刚那场短暂而血腥的冲突，仿佛只是一段被掐掉的插曲。
地上的玻璃碎片和血迹，被老刘带着伙计迅速清理干净。
又撒上几锹新土盖住。
巡逻队的士兵帮忙维持着秩序，驱散了那些看热闹和受惊的食客，此刻只剩下我们这一大桌，以及周围几桌刚才没跑远的老客还在继续吃。
老刘把压箱底的好肉都拿了出来。
烤炉上滋滋作响的全是羊排、羊腿、整条的大马哈鱼。
还有那一串串油光锃亮、肥瘦相间、撒足了香料的正宗羊肉串。
“这个！这个！太绝了！”
由美子一手拿着铁签，另一只手捂着嘴，防止被烫到。
但眼睛却亮得惊人。
里面全是毫不作伪的惊喜和满足。
她小心翼翼地咬下一块烤得外焦里嫩，肥油吱吱冒泡的羊肉，咀嚼了几下，喉间发出含糊的赞叹：“唔！没想到……没想到这么好吃！”
她又吃了一串，腮帮子微微鼓起，像个仓鼠。
全然忘记了刚刚的狼狈和衣领的破损。
短发下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或哀愁的眼睛。
此刻弯成了月牙。
“我以前在东京，也吃过很多串烧，但……完全不一样！”
她咽下嘴里的肉，舔了舔嘴角的油渍。
“这里的香料，还有炭火的味道……好特别，好香！”
我靠在吱呀作响的塑料椅上。
手里拎着半瓶啤酒，看着她这副模样。
心里因为刚刚冲突而紧绷的神经，也不由得松弛了些。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带着酒意和惯常调侃的笑容。
“你们小樱花吃过啥好东西啊？”
我灌了口酒，语气带着不吝的戏谑。
“我们老祖宗的好玩意，要么学个半吊子，要么干脆偷，偷学了个武大郎的炊饼，叫什么‘御好烧’还是啥的，也就那么回事，真要说这人间烟火，市井滋味，还得看咱们。”
由美子闻言，非但没有生气。
反而很认真地点头，又拿起一串烤得焦黄的馒头片，咬了一口，含糊道：“你说得对……泷……满江，我以前，很少有机会这样……在路边，这么多人一起……”
她似乎找不到准确的词来形容。
“很……真实。”
“真实？”
我嗤笑一声：“金三角的真实就是子弹和钞票，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天脑袋挂哪都不知道，这顿烧烤，说不定就是断头饭呢？”
“那也很好。”
由美子忽然抬起头，看着我，眼神清澈：“如果是和你一起的话。”
我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直白噎了一下。
刚入口的酒差点呛着。
我马上避开她的目光，看向旁边闹哄哄的士兵们。
李启那小子彻底放开了。
正搂着两个新兵蛋子的肩膀，唾沫横飞地吹嘘：“看见没！刚才大哥大那一下！酒瓶爆头！稳准狠！我跟你讲，当年在塞北……”
“还有由美子小姐那一脚！我的天，鞋跟是镶了钢钉吧？直接就给那黑鬼干废了！”
另一个士兵兴奋地附和。
由美子听到后，马上扭过头，耳尖微红。
但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得意。
她纠正道：“什么钢钉，那是特制军靴，鞋尖灌了铅。”
“对对对！灌了铅！”
士兵们哄笑起来，纷纷端起酒杯。
“敬由美子小姐！女中豪杰！”
由美子也很爽快。
拿起一瓶新开的啤酒，对着众人示意了一下，仰头就灌。
酒液顺着她纤细的脖颈流下，滑入撕裂的衣领，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微光。
她喝酒的样子，没了平时黑道千金的矜持。
多了几分飒爽。
李启凑到我旁边，压低声音，带着酒气笑道：“大哥大，这位由美子小姐……不一般啊，对您可是……”
他挤眉弄眼，没说完。
“吃你的串儿，废话这么多！”
我踢了他凳子一脚。
拿起一串刚烤好，撒满了辣椒面的羊腰子，狠狠咬了一口。
滚烫的油脂和辛辣的香料在口腔里炸开。
混合着冰凉的啤酒，刺激得我肋下的伤处又是一阵突突的跳痛。
刚才那个黑鬼雇佣兵踹的那一脚。
着实不轻。
也就是我有硬气功护体，寻常人现在应该去医院看肋骨了。
夜市里。
逐渐响起了由美子一阵阵毫不掩饰的惊叹。
她似乎完全被这顿简陋却滋味十足的路边烧烤征服了。
暂时抛开了身份、国籍、还有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
“这个茄子！蒜蓉烤的！太好吃了！”
“哇！这烤鱼！外皮好脆，里面的肉好嫩！”
“华夏的啤酒……也很够劲！”
她像个小女孩发现新大陆，每尝一样，都要发出赞叹。
那副模样，和她平时的样子截然不同。
竟让我觉得有几分……
可爱？
我甩甩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压下去。
妈的。
喝多了，一定是喝多了。
脑子开始不清醒了。
竟然觉得樱花女人可爱。
“来来来！满上满上！今天不醉不归！庆祝咱们打了胜仗，还收拾了那帮狗娘养的雇佣兵！”
李启咋咋呼呼地招呼着，又搬来一箱啤酒。
气氛越来越热烈。
新兵蛋子们年轻，精力旺盛，又崇拜我这个所谓的传奇。
敬酒那是一杯接一杯。
由美子也来者不拒。
酒到杯干。
脸上很快就飞起了两团红晕，眼神也开始有些迷离，但笑容却愈发灿烂，时不时还偷偷瞄我一眼。
我本来酒量不差。
但人太多了，他们都敬我一个，加上我长时间不咋喝。
加上身上有旧疾。
最重要的是，这帮小子是太他妈能喝了。
轮番上阵。
又是敬酒又是划拳。
我渐渐就有些顶不住了。
脑袋开始发沉。
眼前的灯光和人影有些晃动，耳边嘈杂的声音似乎隔了一层膜。
肋下的疼痛被酒精暂时麻痹。
但胃里却开始翻江倒海。
“差不多了……喝不动了……”
我摆摆手，想把凑过来的酒杯推开。
手上却没什么力气。
“大哥大！这才哪到哪！再来一瓶啊！”
一个满脸通红的士兵把酒瓶杵到我面前。
“滚蛋……真不行了……”
我舌头有点打结。
李启还算有点眼力见，看到我真不行了，赶紧拦住还想劝酒的士兵：“行了行了！没看大哥大都喝迷糊了吗？今天差不多了！”
他转头对我笑道：“大哥大，您这酒量还得练啊，是不是在万寿街养老养退步了？”
我靠在椅背上，眯着眼，有气无力的骂了一句：“早些年的话，就你们这帮小崽子……老子现在是病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