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嗬……”
李三指用尽最后的力气，拖着几乎被咬烂的身体，朝着那个小布袋的方向，一点一点地爬去。
每动一下，都会牵扯到身上无数个被毒蛇撕咬开的伤口。
剧痛和麻木感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残存的意识。
毒液已经深入他的血液和神经，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四肢百骸都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但他那双因为肿胀而几乎睁不开的眼睛，却偏执地锁定着那个深灰色的小布袋。
那是他在金三角用无数人命和鲜血铺就权力之路后，内心深处唯一还残存的病态执念！
他以为只要得到它，他就能弥补身体的残缺。
可现在……
他像条死狗一样在地上爬行。
身后拖出一道暗红色的血痕，混合着泥土和蛇类的黏液，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
他曾经引以为傲，视若珍宝的毒蛇，此刻正疯狂的撕咬着他的皮肉，毒液侵蚀着他的内脏，带给他无尽的痛苦和绝望。
而他却还在朝着那个诱饵，那个将他从黑暗巢穴中钓出来的诱饵，艰难爬去。
这画面，充满了极致的讽刺和悲哀。
一下。
两下。
三下……
他拖着残破的身体，在蛇群的撕咬和缠绕中，硬生生地爬出了一段距离。
终于。
他的指尖，触碰到了那个沾染了泥土和血迹的布袋。
那一瞬间。
他肿胀变形的脸上，似乎露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表情。
是解脱？
是满足？
还是临死前最后的执念？
他不知道从哪里涌出的力气，猛的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个布袋。
然而。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攥住布袋边缘的刹那。
一只沾满了泥土的军靴，从天而降。
重重的踩在了那个布袋之上！
“啪！”
一声轻响，却如同惊雷在李三指濒死的意识中炸开。
他艰难的抬起头，肿胀的眼皮几乎无法睁开。
只能透过一条细缝，看向那只靴子的主人。
我缓缓蹲下身子，与他那血肉模糊脸近在咫尺。
我能闻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浓重血腥味，还有毒液腐蚀皮肉产生的怪异气味。
但我脸上的表情，却异常平静。
甚至笑意。
我看着他。
看着他眼中最后那一丝光芒，看着他因为极致的痛苦和不解而扭曲的五官。
然后我当着他的面，伸出另一只手。
随后慢条斯理的将那个被他视为生命最后意义的小布袋，从他指尖前捡了起来。
布袋入手。
里面显然是真的有东西。
李三指的目光，也死死追随着我手中拿着的布袋。
喉咙里再次发出嗬嗬的声响。
他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咧开嘴露出一个没有丝毫温度的笑容。
随后我的声音直接刺入他最后的意识：“李老板，忘了告诉你了……”
我停下欣赏着他脸上那凝固的表情。
“我其实……”
我故意拉长了语调。
“根本没拿墓里的东西！”
“这袋子，是专门钓你这只老王八用的诱饵。”
“轰！！！”
这句话。
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李三指残存的精神支柱！
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隐忍，所有的疯狂，所有的牺牲……
一切的一切。
竟然都是为了一个诱饵？
“噗！！！”
李三指猛的张开嘴，一大口暗红色，夹杂着内脏碎块的污血，如同喷泉般狂喷而出！
这口血，是因为极致的愤怒憋屈。
和信仰崩塌带来的急火攻心！
他最后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不甘。
随后他眼中的光芒彻底涣散。
那具早已被毒液侵蚀得千疮百孔的身体，猛的一僵，随即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烂泥。
软软瘫倒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只有微微抽搐的四肢。
证明着生命最后的流逝。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蛇群依旧在蠕动。
李三指，这个盘踞缅西多年，将我们逼入绝境，害死无数兄弟的蛇王，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枭雄，就这么死了。
死在了他自己最擅长，最引以为傲的蛇群之下。
死得如此屈辱。
实属可笑！
而我缓缓站起身，将那个布袋随手丢给了李三。
“这到底是啥啊姐夫！”
李三很是好奇的样子。
随后众人也都看向了李三的位置，因为就是这布袋子引出的李三指，不然得话，今天这事十分棘手，根本不会这么顺利。
他们太好奇是什么了。
反正李三指都死了，也不怕露馅了。
李三直接打开布袋。
只见里面缓缓露出一个三角形，随后又是一坨。
众人瞬间瞪大眼睛。
因为里面放着的，只是个普通的猪蹄子！
李三瞬间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哈！我草了！姐夫，你太坏了你，你竟然拿着个猪蹄子把不可一世的李三指给骗出来了！重点是他临死还在找猪蹄，真他妈的杀人诛心啊姐夫！”
而我听到这话，却是淡淡说道：“回去给我炖了，要烂糊，吃啥补啥，我这腿还没好呢。”
李三瞬间捂着肚子笑了起来。
在场的人，谁都没想到，这袋子是个猪蹄。
老k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的吐出一口唾沫，狠狠骂道：“操他妈的！死得好！死得活该！让你玩蛇！让你害老子兄弟！死的好！韩满江，解气！真他妈的解气！这猪蹄就是要羞辱他！爽！他妈的！”
短笛声早已停止。
但蛇群似乎还沉浸在狂躁的状态中，依旧围绕着李三指的尸体，不断地撕咬着，仿佛要将这个曾经驱使它们的主人，彻底吞噬殆尽。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蛇类的腥气。
老k骂得酣畅淋漓，眼里闪烁着大仇得报的快意光芒。
竹叶林里，他手下的矿工兄弟死伤惨重，他自己也被逼得跳崖，这份血海深仇，今天……终于得报！
方绪民也是长长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下来。
李三指就像一座大山，压在缅东头上太久了。
压得他喘不过气，压得百和园只能苟延残喘。
如今这座山，终于倒了……
虽然过程惊险万分，虽然代价惨重，但结果……是好的。
李三更是激动得眼眶发红，他走到我身边，声音有些哽咽：“姐夫……兄弟们……兄弟们的仇，终于报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劫后余生喜悦的矿工和百和园成员。
最后落回地上那具已经不成人形的尸体上。
有复仇的快感吗？
有！
看着这个罪魁祸首以最屈辱的方式死去，看着他被自己的手段反噬，确实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畅快和解恨。
竹叶林里兄弟们被毒蛇咬中后痛苦哀嚎，仿佛在这一刻得到了些许慰藉。
但更多的……是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又死了这么多人……
我们付出了太多。
逆鳞的兄弟，老k的手下，方绪民的人……这都是无数条鲜活的生命。
全部葬送在了李三指的阴谋之下。
我们自己也经历了跳崖。
一路走来步步惊心。
如今仇人伏诛，大患已除。
可那些死去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所以，这个世界上，只要有争斗，必然……血流成河，这就是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