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绪民补充道：“但我会让他们继续，而且加派人手，扩大搜索范围，缅西那边李三指刚死，肯定会乱一阵子，说不定有些平时不敢冒头的山民或者小势力，这时候反而敢说点什么，只要有任何蛛丝马迹，我马上告诉你！”
听到方绪民这么说，我这才是点了点头。
心里稍微宽慰了一点。
方绪民办事，确实让人放心。
但我知道，有些事情真的不是光靠努力和决心就有用的。
有时候，真的要看老天爷开不开眼。
看个人的命够不够硬。
像独眼这样，掉进狼窝还能顺着废弃地道爬出来。
简直是奇迹中的奇迹。
可奇迹之所以是奇迹，就是因为太罕见。
老a呢？
他能不能有同样的运气？
能不能在那种枪林弹雨的绝境里，找到一线生机？
这是我心里唯一的一点奢求了。
毕竟，老a之前跟着龙五，在金三角虽然也是刀口舔血。
但至少是在相对熟悉和有一定根基的特区。
跟着龙五那样的老江湖，风险可控。
可跟了我才多久？
从黑石镇主动投靠，到跟着我一路打拼进缅东，参与战斗，最后在竹叶林生死不明……
满打满算也没多少日子。
于情于理。
我都过意不去。
如果老a真的因为我交代的任务，死在了那片该死的林子里，我这心里……永远都会压着一块大石头。
但我也知道。
这就是斗争，这就是江湖。
这就是在这片无法无天的土地上生存必须付出的代价。
斗争就会流血，就会死人。
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是铁的法则，谁也无法改变。
不是我韩满江想让谁活，谁就能活。
你的意志再强，也拗不过现实的残酷和命运的偶然。
如果可以让我选择……
我深吸一口气，目光有些飘忽。
如果可以让我选择。
我希望这一路走来，从我出道那天起，从红门创立开始，跟着我的每一个兄弟，还有那些我叫不上名字。
却为了红门流血流汗甚至付出生命的兄弟们，都能好好的。
全都安安稳稳地在我身边，共享富贵。
安度余生。
但……那可能吗？
那样的人生，还是真实的人生吗？
还是我们这群人注定要走的路吗？
显然不是。
人生就是这样，充满了变数，充满了意外。
充满了无可奈何的失去和撕心裂肺的痛苦。
但人，又不得不活着，哪怕背负着沉重的愧疚和悲伤。
也得咬着牙，喘着气，继续往前走。
因为后面还有更多的人在看着你，指望着你。
你不能倒下，更不能因为过去的伤痛就停在原地。
这就是命！
安顿好病房里的一切。
确认了接下来的方向和各自的任务后，我便继续在医院里养伤。
日子在消毒水的气味中一天天过去。
一晃眼。
十多天过去了。
终于到了我出院的日子。
说实话。
伤口远没有好利索。
小腿上的枪伤，虽然感染控制住了，子弹取出来了，也重新缝合了，但那么深的贯穿伤。
又拖了那么久才得到正规处理，皮肉组织的愈合需要很长时间。
走起路来，一瘸一拐是肯定的。
稍微用力或者姿势不对，还是会传来阵阵隐痛。
头上的伤口也差不多，缝了针拆了线，留下一道狰狞的疤痕。
好在没伤到骨头和要害。
只是偶尔还会有些发木或者抽痛的感觉。
医生在最后一次检查后，皱着眉带着点无奈和告诫的语气说：“感染是彻底控制住了，炎症指标都下来了，体温也正常了，这不得不感谢你之前用的那些中药，消炎活血化瘀的效果确实不错，不然就凭你受伤时的那个环境，加上拖了那么久，感染加重引发败血症或者颅内感染，那麻烦就大了。”
他推了推老花镜，看着我：“现在能出院了，但回去以后，必须静养！至少一个月，不能剧烈运动，不能劳累，按时回来复查换药，饮食也要注意，辛辣刺激的不能吃，酒更是绝对不能沾！不然伤口崩开或者再次感染，神仙也救不了你！”
我自然是满口答应。
但心里怎么想的。
只有我自己知道。
静养？
我这人，最不讲究的就是静养。
我的静养，大概就是不做那些需要剧烈跑动，或者高强度对抗的剧烈运动。
至于该干嘛。
该处理事情处理事情，该走路走路，该见人见人。
只要不死。
只要还能喘气，该干的事一件都不能少。
你别不信这个邪。
人有时候，活得就是一口心气，一股精神头。
这是我这么多年，身上大大小小不知道受过多少次伤，挨过多少刀枪后，总结出来的歪理。
你越是不把自己的伤病当回事。
该吃吃，该喝喝。
该忙啥忙啥，只要别真的去作死，身体反而没那么娇气。
恢复得似乎也更快一些。
精神头提起来了，身体机能好像也被带动了。
反过来，你要是整天觉得自己是个病人，这也不敢动，那也不敢碰，小心翼翼，忧心忡忡，那病痛反而像是找到了突破口，变着法的折磨你。
让你浑身不得劲，恢复得也慢。
说白了。
人活的就是一口气。
这口气，是精气神，是斗志。
是那股不服输不认命的劲头。
你看很多人。
在职场上拼杀的时候，精神抖擞，啥毛病没有，加班熬夜也是常态。
可一旦退休了，闲下来了。
什么都不用干了，反而各种毛病都找上门来了。
身体好像一下子垮了。
为什么？
就是因为那口气泄了。
没了目标，没了压力，也没了那股支撑着你的精神劲儿。
所以我从来不准备真的退休。
之前是有过退出江湖的想法，但那不是因为我想闲下来享清福，而是因为见了太多兄弟的死亡。
龙五的隐退也让我感触很深，心里那个坎过不去，觉得是不是自己这条煞星路，走到头了，该给别人留条活路了。
但后来我也想明白了。
退出，就真的不会死人了吗？
就真的能换来安宁吗？
守着特区，你以为就安全了。
其他势力看你站稳了脚跟，有了地盘和资源，就不会眼红？
就不会想来咬一口？
人家打上门来，你还不还手？
还手能不流血？
能不死人？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金三角，不进步，就是退步。
退一步，很可能就是万丈深渊。
至于生死离别……
我们这些人，哪个没在心里对自己说过那句话？
既然选择了走这条路。
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混饭吃，那就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今天可能还在一起喝酒吹牛。
明天可能就阴阳两隔。
方绪民在决定投靠我的时候，不也说过类似的话吗？
所以我们这些人，才是真正的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能活下来，是本事也是运气。
死了那也是自己的选择，怨不得别人。
重要的是，活着的时候，活得像个爷们儿。
死了也得死得有点说法。
有点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