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御安眼泪越发汹涌，已经控制不住。


    它们好似被开闸后的洪水，洗刷着她的面庞。


    眼泪顺着她的下巴滴落，她赶紧将盒子往前拿远了点，生怕被弄湿。


    喜欢？


    仅仅因为我喜欢这个东西，就买给我了吗？


    这是什么理由？


    熊御安没听过，但好像做过。


    从来没有被珍惜的心意，渴望得到的心意，就这么以自己从未想到的方式降临。


    轻而易举地来到她的身边。


    甚至都不用她做什么。


    姐姐，我为你什么都没做过。


    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好呢？


    还是说，对有些人来说，就算你什么都不做，她也会对你好？


    “我帮你拿着吧。”左休言道。


    熊御安说不出话，只在呜咽，在她点头后，左休言从她手里拿起玩偶盒。


    然后重新包裹好了礼品纸，将整个盒子放回了袋子里。


    又从身上拿出了纸巾放到了她的手里，左休言知道熊御安不喜欢被人接触，所以也不会自作主张地直接帮她。


    熊御安拿着纸巾略显慌乱地擦起了眼泪。


    左休言静静等着，看到纸湿不能用了，又重新递了一张过去。


    熊御安哭了好半天，甚至哭到自己都不好意思。


    她没想到，高兴的哭远比悲伤更久。


    没一会熊御安手里已经捏了好几团，她快步跑向旁边，扔到垃圾桶里。


    熊御安回来，看着眼前人的脸庞，这张脸好像比以往还要清晰。


    像是被描了边，被填了更多的色彩。


    熊御安想说很多很多，可到了嘴边，却又觉得思绪混乱。


    她望着那双眼睛，无比郑重地道谢：“谢谢姐姐，我好开心。”


    说过很多次谢谢。


    但，一次比一次，蕴含还要多的感情。


    这也是熊御安第一次向别人明确表达出自己的情绪，还是正向的积极的情绪。


    “不客气。”左休言带笑问道，“要回家吗？”


    “嗯。”


    熊御安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回家把它拆开，触摸到。


    “好，那你路上小心。”左休言重新把礼品递了回去。


    “你不回吗？”熊御安满是疑惑。


    “我还有工作。”左休言道，现身是有时间限制的。


    十分钟的倒计时，已经到了最后。


    “……晚上还会来吗？”


    “不一定呢。”


    熊御安不理解，又理解。


    好似每次见面都是因为有领域降临。


    如果没有领域，姐姐好似从来没出现过。


    熊御安明明害怕领域，害怕奇形怪状的怪物，害怕会遇到不可预料的环境。


    可现在，她突然不那么害怕了。


    甚至在期待着。


    期待着领域降临。


    因为，可以遇到姐姐。


    有姐姐，这些都不是问题，熊御安相信，她会在身边。


    有姐姐，什么事情都可以变得惊喜和不可预料。


    那是精彩的未知的冒险，而不是担惊受怕。


    熊御安没有说出挽留，和前几天每次离别一样：“姐姐再见，你工作要小心，注意身体。”


    左休言点头，转身往人烟稀少的小路走去。


    熊御安看着那道背影，她好似和微红的夕阳融在了一起。


    是太阳发出的光，又好似是她发出的光，将周围都染出同样的色彩。


    熊御安只觉得连带着自己心中的黑暗，都变成了迎接黎明的到来。


    熊御安望着，直到姐姐消失不见。


    她紧紧抓着礼品袋的提绳，往家走去。


    ……


    一路上，熊御安几次低头，把袋子撑开看一眼，然后合上。


    撑开，看，合上。


    哪怕这样看到的只是个包装纸，也没什么变化，但就是忍不住。


    到家门口的她，没有和平时一样停下管理表情。


    她现在就很好。


    熊御安打开门，看到鞋架上自己被碰乱的鞋，她心里没有一丝波澜，没有丝毫在意直接换上。


    发现妈妈爸爸的拖鞋居然在，她们出门还没回来。


    熊御安不做停留，洗了手直奔自己的屋子。


    急迫到没有换下校服，而是直接关上了门，板正地坐在椅子上，将袋子放在了桌子正中。


    她缓缓抽出盒子平放在一边，将袋子恢复扁平，又慢慢将纸摊开，按着折痕叠好，摆到了袋子上。


    这时她才闻到一股好闻的清香。


    拿起笔筒里的刀子划开盒子的密封条，放回刀子，深吸一口气，小心而又谨慎开启盒边，压着边缘的凸起，像抽屉似的，一点点抽出来。


    她甚至不敢使力，用刚好卡住的力道，将黑熊立在了桌子上。


    盯着黑熊，她嘴角渐渐扬起了弧度。


    熊御安双手合拢缓缓贴上黑熊，皮毛带来柔软的触感，她一下一下轻轻抚摸着。


    玩偶并非软的，能感受到肌肉的弹性。


    而头部，脊椎和胸口的地方更是明显有骨头的硬度。


    熊御安轻轻挠了挠小熊的下巴，咔擦，它张开的嘴在向上的力道中合上了。


    她吓了一跳缩回手，活动的？像是处理精密仪器的师傅，小心又谨慎地往下一拉。


    咔嚓，嘴巴张开。


    这可以变哎！


    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她又捏着玩偶的头往侧面偏，咔滋，在轻微的扭动声中，小熊看向了侧方。


    熊御安捏了捏小熊的熊掌，很厚实有弹性，但又能感受到细微的骨节，手指腹划过爪子，会有刮擦感，但并不会伤到人。


    随着她的研究，不仅是四肢，腰部和手腕也能活动，甚至还有眼睛看的方向！


    可以站立，可以爬下，如果能稳住重心找到合适的角度，还能维持身体前倾扑食般的动作。


    在拿到手之前，她根本不知道还可以有这种操作，细节远比看到的多。


    熊御安已经诉说不出喜爱，她把熊捧在手心里，一直看着。


    自己是不是也算有了挂饰？


    她曾经想过如果有一天能买下来，就一定要挂在书包上。


    可此时，她完全舍不得挂在外面。


    熊御安趴在桌子上，手臂环住了黑熊，头枕在胳膊上。


    脑海里的小白熊清淡而普通了起来，朋友那些晃眼的叮铃作响的挂饰，好像也没有那么光亮了。


    它们褪去了某种特殊的意义，变得和货架上一排排挂着挤在一起的商品没了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