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无比的诡异和恐怖，弥漫开来。


    头顶那片被魔气污染得浑浊不堪的穹顶最先被吞没，那些还在苟延残喘的星辰一颗接一颗地消失，星光的最后一丝余晖在黑暗中挣扎了不到半息便彻底熄灭。


    紧接着是脚下那些还在冒着黑烟的祭坛石阶，赤金古石上残存的金色神纹在黑雾漫过时发出了最后的哀鸣，一道接一道地暗淡下去，像是被人一条条掐断的灯芯。


    然后是四周那些断裂的石柱、崩塌的浮雕、散落一地的碎石，全都被这片无孔不入的黑暗一口口吞入腹中。


    整个天地所有的光线都被硬生生吞没了。


    不是遮住，不是挡住，而是吞噬。除了楚浩身上散发的金色光芒还在顽强地燃烧之外，周围的一切都陷入了绝对的漆黑之中。


    漆黑极为黏稠，不是那种没有灯火的普通黑暗，而是一种在缓缓蠕动，仿佛活着的黑暗。


    楚浩甚至能感觉到那些黑暗正在挤压他的护体神辉，像是被沉入了万米深的海底，每一寸皮肤都在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挤压。


    也就在这一瞬间，楚浩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窒息感。


    因为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身法在这片领域中变得毫无用武之地。


    他刚刚一个闪身挪移到了虚空的左侧，脚尖落在一根斜插在祭坛碎石中的断裂石柱上。


    面前没有任何敌人的影子，周围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在这片黑暗中格外清晰，每一次心跳都像是一面鼓在他胸腔中被擂响。


    他正准备在这里停顿换气，将刚刚被暗狱冲锋震得还在翻涌的气血重新压平。


    经脉中那些被死气侵蚀过的暗伤还在隐隐作痛，需要混沌之力反复冲刷才能彻底痊愈。


    可就在他换气的一瞬间，就在他的呼吸节奏从急转缓，神识从紧绷转为略微放松的那一瞬，他脚下的阴影处，一团黑雾毫无征兆地凝聚成型。


    没有预兆，没有空间波动，没有任何可以被神识提前捕捉的迹象。


    黑雾就像是一直等在那里，等在他的影子里，等他露出换气这一瞬的破绽。


    它在阴影中潜伏了不知多久，耐心得像一个在黑暗中蛰伏了无数纪元的猎手，只为等到猎物最松懈的那一刻。


    黑雾在不到百分之一息的时间内便从一团模糊的黑烟凝聚成五根锋利的指节，从指节延伸出修长而狰狞的指骨，从指骨覆盖上一层流转着暗红魔辉的鳞甲。


    一只尖锐的黑色鬼爪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他的脚下，五指大张，指尖燃烧着暗红色的地狱鬼火，直接抓向他的脚踝。


    鬼爪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在虚空中划出五道猩红的残影，每一道残影都是一条尚未散尽的灼痕。


    什么？


    楚浩惊出了一身冷汗。


    但他的反应也是快到了本能层面。


    在镜界回廊中被那九尊与自己战力完全相同的镜像反复锤炼之后，他的身体已经能在意识反应过来之前便做出最优的闪避动作。


    他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腰部，脊柱以一个近乎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折叠，上半身与下半身几乎对折成了直角，整个人像是一张被用力弯折的弓。


    鬼爪的指尖从他小腿侧面擦过，带走了他裤腿上的一片布料。


    布料在鬼爪触及的瞬间便化作了黑色的灰烬，连燃烧的过程都没有便直接消散在了虚空中。


    他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抓，脚踝上甚至能感受到鬼爪掠过时带起的那股阴冷的刺痛。


    不是被击中，只是被鬼爪周围缭绕的死气余波擦了一下，他的皮肤上便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可还没等他松口气，还没等他的身体从那个极限折叠的姿态中恢复过来，他左侧、右侧、头顶三个方向的虚空中突然凭空剥离出三团黑雾，就像是从空间夹层里被硬生生挤出来的一样。


    它们出现的瞬间便开始急速凝形，在半息之内便化作了三根漆黑的长矛。


    矛尖燃烧着与鬼爪相同的暗红色地狱鬼火，矛身上流转着足以让虚空为之腐蚀的恐怖魔纹。


    这些魔纹极为古老，比他之前在祭坛石阶上看到的任何一种道纹都要更加扭曲和不祥。


    三根长矛封锁了他所有的退路。


    左侧的矛封住了他横移的空间，矛尖微微颤动，将他左侧方圆数十丈的空气都腐蚀出了一片真空。


    右侧的矛堵死了他折返的路线，矛身上那些魔纹每一次流转都让周围的光线黯淡一分。


    头顶的矛则截断了他向上闪避的唯一方向，矛尖直指他的天灵盖，暗红色的火光在矛尖上跳跃，像是在迫不及待地想要刺穿他的颅骨。


    三矛齐发，破空而来，矛尖刺穿空气时连声音都被腐蚀成了虚无。


    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就这么无声无息，如同三条从黑暗中探出的毒蛇般同时扑向猎物。


    怎么会这样？


    它不需要移动轨迹！


    楚浩心中狂震。


    他在闪避这三根长矛的同时，还要提防脚下随时可能再次出现的鬼爪，还要留意身后有没有更多黑雾正在暗中凝聚。


    他的神念在这一刻被压榨到了极致，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到了极限。


    他终于明白了黑影这诡异能力的本质。


    因为对方没有实体，又释放了这片无处不在的暗影领域，这就意味着这片空间里的每一缕黑雾、每一寸阴影，都是它身体的一部分。


    它不需要跑过来追击他，不需要像他那样在虚空中留下一道道残影与轨迹，不需要计算提前量，不需要预判他的移动路线。


    它可以随意在任何一个阴影角落里分解成最基本的黑雾粒子，又能在楚浩落脚的任何一个空间盲区中重组为实体攻击。


    他在哪里停下来，它就在哪里等他；他在哪里露出破绽，它就在哪里出手。


    他的身法再快，也快不过这片已经遍布整个虚空的暗影领域。


    他的残影再多，也多不过这片领域中无处不在的黑雾。


    只要他还在这片领域之内，不管他闪避得多快，飞得多远，黑雾都会在同一时间跨越空间的距离直接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是一种令人绝望的压制。


    无论你怎么躲，攻击永远会准时出现在你的必经之路上。


    不是在追你，而是早就在那里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