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五天,媒体的数量翻了一倍,甚至有几家全国性的大媒体也出现了,炮筒一样的长焦镜头对准研究所大门,连院子里走过的研究员都不放过。
他们的问题高度集中——冬眠舱技术进展到哪一步了?是否有望在人体上实现应用?未来会商业化吗?普通人能用上吗?
这项技术本身具有天然的新闻爆炸性,媒体的嗅觉分毫不差。
陆正明被这种被追逐围堵的感觉搞得极不舒服。
他从来不是一个善于应对镜头的人,面对记者,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多了怕透露研究进展,说少了又被缠着追问,进退两难,每天出行都像是在突围。
第六天下午,陆正明终于下定决心,跟科尔曼博士道别,决定提前结束交流行程,尽快回国。
科尔曼博士有些遗憾,但也理解,握手道别时说,等你们的成果出来,一定第一时间发给我看。
陆正明点头答应,整理好资料,带着助理和两名保镖,准备乘车离开研究所。
车停在研究所门口,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亲自出来送行,一边帮着搬行李,一边招手示意聚集在门口的记者们让开。
记者们纷纷涌上来,话筒和摄像机几乎怼到了脸前。
陆正明低着头,保镖一左一右护着他,缓缓向车子走去。
砰——
砰——
砰砰砰——
五声枪响在嘈杂的人群中骤然炸开,刺耳而清晰。
记者们尖叫着四散奔逃,人群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已经倒在了血泊里,中了两颗子弹,一颗打在了肩膀,一颗打穿了腰侧,鲜血迅速渗透了白衬衫,在地面蔓延开来。
陆正明站在原地,整个人僵住了。
他感觉左胸附近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痛,耳鸣轰然炸响,脚下一软,没有站稳。
助理拼命喊着他的名字,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两名保镖反应极快,第一时间扑过来护住陆正明,其中一人大声呼救,另一人已经掏出手机在打急救电话。他们看到陆正明胸部有血,脸色霎时白了。
陆教授中枪了。
救护车抵达的时候,陆正明已经陷入了昏迷。
那名枪手很快被赶到的警察制服。
事后审讯的录像被媒体广泛传播,画面里,枪手神情偏执,语气却出奇地平静,说出了那句后来在全世界引发轩然大波的话——
“冬眠舱是反人类的发明。它可以让有钱人无限延长生命,却让普通人只能按照自然规律死去。它打破了人类最大的公平。这种技术必须停止。”
这句话像一粒火星落进了干柴堆里。
从北美到欧洲,从社交媒体到严肃媒体,无数人开始争论同一个问题:如果冬眠技术成熟,是否应该允许商业化?延长寿命的权利,应该属于所有人,还是只属于能够负担得起的少数人?
支持的人说,技术的进步从来都是如此,从最初的昂贵到最终的普及,这是规律而非罪恶。
反对的人说,寿命不是电视机,不能等待价格下降;在那之前,每多一年的价值差距,都是对穷人赤裸裸的羞辱。
争论没有结论,却越演越烈。
而陆正明,还躺在圣地亚哥某家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没有醒来。
这个消息传回国内,是深夜。
方阳接到管天峰电话的时候,正准备休息。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管天峰的名字,莫名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立即按下了接听键。
三十秒后,他从床上坐了起来,目光沉了下去。
管天峰在电话那头,声音有些哽:“方总,是我的失误,我当初就不应该……”
“先把情况稳住。”方阳打断他,声音平静,但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自责,“医院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胸部中弹,头部也被子弹擦伤,神经外科在做评估,还没有定论。”
方阳坐在床边,看着手机屏幕上关于圣地亚哥枪击案的简短汇报,眉头紧锁,沉默了片刻。
他是同意陆正明去的那个人。
这件事,是他点了头。
既然人是他放出去的,他就必须对这件事负责到底。他不仅要保住陆教授的性命,还要为他讨回公道,绝不能让天方集团的首席科学家在异国他乡白白流血!
深吸一口气,方阳站起身,打开卧室的门,乘坐电梯,来到了伍冰月的房门外。
此时已经是深夜,整栋别墅安静得落针可闻。这个点,伍冰月肯定还在睡觉,可是情况紧急,耽误一分钟陆教授就多一分危险,自己必须要吵醒她了。
“叩叩叩——”
方阳在门口敲了好一会,里面才传来伍冰月带着几分刚醒时的沙哑与疑惑的声音:“谁?”
毕竟都在一个安保森严的别墅里,外面层层守卫,不可能有外人潜入,所以伍冰月只是疑惑,倒并没有多少紧张。
“是我。”方阳压低声音道:“找你有急事。”
听到是方阳的声音,房间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很快,房门从里面打开了。
一身丝绸睡衣的伍冰月出现在门口,略显凌乱的长发披在肩头,绝美的脸庞上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皱眉道:“大半夜的,怎么了?”
方阳没有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神色凝重,快速把陆正明在美国遭到枪击、头部和胸部中弹,生命垂危的情况说了一遍,然后歉意道:“陆教授现在情况很糟糕,当地的医疗条件我信不过,只能辛苦你跑这一趟了。”
伍冰月闻言,原本的一丝睡意瞬间消散,眼神变得凝重起来:“现在吗?”
“对,越快越好。”方阳点头,语气不容置疑,“你带几个最精锐的保镖,乘坐顾云溪的私人飞机过去。航线我已经让人加急申请过了,两个小时后就可以起飞。”
“那好,我现在就去准备药箱。”伍冰月知道轻重缓急,转身就要去拿东西。
“等等。”方阳伸手拉住她的胳膊。
伍冰月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