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话一出，现场的气氛瞬间变得凝固。


    所有人都看向了吉尔伽美什，有人警惕，有人无奈。


    吉尔伽美什，则是仿佛没有看到众人对自己的警惕般，依旧认真的看着saber。


    任谁都能看得出，吉尔伽美什眼神中的认真。


    而作为在场的另一个当事人，我的神情却颇为淡定，因为我没有从吉尔伽美什周身感受到任何一丝对我的恶意。


    卫宫士郎轻咳一声，尴尬的说道：


    “已经很晚了，大家有什么想吃的吗？我现在去做。”


    说着卫宫士郎就拉着saber起身，朝着厨房走去。


    因为两人的离开让现场凝固的气氛，终于有所回流。


    但大家依旧满脸警惕的，看着吉尔伽美什。


    整个客厅格外寂静，远坂凛一直守在樱的身旁，满脸担忧的看着自己唯一的亲人，神情极其复杂。


    archer一直守在伊莉雅身旁。


    很快的，厨房内便飘来阵阵浓郁的香料味。


    不多时，卫宫士郎便端着一大锅咖喱和煮好的饭，来到了客厅。


    随后满脸尴尬的拿出了菜盘，为我们每人添了一盘。


    archer和凛十分默契的叫醒了，昏迷的两人。


    怎么说呢，第一次吃咖喱的感觉，其实并不好。


    咖喱的浓郁复杂的香味，对于像我这样嗅觉灵敏的狐狸来说，简直是折磨。


    加上那辛辣的感觉，说实话，没吃几口，我的小脸就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随后吐出舌头求助的看向吉尔伽美什。


    吉尔伽美什叹了口气，拿出一壶水递给我。


    我一口灌了大半壶，才稍微好了点，随后满脸幽怨的看向卫宫士郎。


    卫宫士郎撇过头去，根本不敢与我对视。


    晚饭结束，樱艰难的起身想要和卫宫士郎，一同前去厨房却被凛拦下。


    两人前往厨房洗盘子，客厅内的气氛依旧沉郁。


    伊莉雅不动声色的远离了archer，娇小的身体不断的朝我这边靠，企图在我身上得到所谓的安全感。


    我叹了口气，揉了揉伊莉雅的脑袋，随后看向archer：


    “有什么想问的就问，这可能是你此生唯一，一次可以向神明提问的机会。”


    archer听了我的话，低着头，沉吟了许久后，最终还是下定决心问道：


    “在你们神明看来，什么是正义？”


    这个问题一出来，在场所有人都用诡异的目光看向archer，吉尔伽美什差点没笑出声来，好在被我一个眼神及时制止。


    我敲了敲桌子，想了想说道：


    “首先，这个问题我可以回答你，但你要明白，神明和人类是有区别的。


    我们的价值观，完全不同，我的答案不一定能够帮助到你。”


    archer毫不犹豫的点头。


    我察觉到archer是认真的，于是我也认真的思考了一下说道：


    “首先，正义这东西就没有固定的答案，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正义。”


    说着我伸出一根手指：


    “宇宙很大，有着很多不同的种族，因此各自所生存的环境不同，彼此的文化，习性，等皆有所差异。


    也正是因为这种差异，导致他们彼此的观念，就有了很大的区别。”


    说到这，我顿了一下，仿佛才想起自己似乎说的太过深奥，他们可能听不懂，于是决定换一种说法。


    “说简单一点，刚出生的孩子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纯洁的白纸，当然某些特定情况除外。


    而决定这张白纸今后究竟是向善还是向恶的，就是周围的环境，父母的教导等多种因素的结合。


    一个黑帮老大的孩子，他从小就生活在黑帮当中，他所接触的人事物以及各种观念自然也是黑帮中的习性。


    那么他的很多观点，就会与大部分正常人有所差异，他们讲义气，为了赚钱，为了争夺地盘，他们不把普通的人命当回事。


    但相对的，他们却很珍惜自己兄弟的性命。


    因为在他们看来，只有他们兄弟的命才算是命，其他人那连人都算不上。


    只是负责，为自己提供钱财和必需品的蝼蚁。


    因此你不能奢望，他们会把蝼蚁和人当成同样的物种看待。


    而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孩子，会怎么做？


    他们会模仿父母，模仿周围人。


    然后逐渐被周围人以及父母同化，那你能说他们生来就是坏人吗？”


    我伸出的手指摇了摇，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不能，因为他们本身就没有正确的价值观，道德观。


    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这样的人与大部分的正常人，除去外貌的话，他们已经不算是同一个物种了。”


    我故意停顿了一下，给足了在场所有人思考的时间。


    “这也只是最简单的，三观不合而已，这也往往是最幸运的。


    最不幸的是生来便有良知，却身处黑暗，为了自保不得不投身黑暗，最终逐渐扭曲的人。


    同样是黑帮，如果黑帮老大的孩子有了一点良心，那等待着孩子的是什么？


    自身的权利与地位被手下的人分食，甚至自身性命难保。


    那对于他们而言，正义就已经成为了奢侈品


    对于他们而言，活下去便是最大的正义，因此他们会投身黑暗。


    在无尽的黑暗中逐渐扭曲，最后被黑暗彻底同化，成为它的一部分。”


    “那这种人呢？你说他们是天生恶人吗？


    不对，他们只是因为环境为了活下去而被迫发生的改变，直至最后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初心。


    但对他们而言，活着便是自身的正义，也是生物的本能。


    所以他们没错，对于他们而言，他们所行之事皆为正义。”


    “一个终生为善的人，因为自己家中的亲人得了重病，自己又没有任何能力去给予帮助


    于是他选择了盗窃，通过偷取他人财物，换得金钱来为自己家人延续性命。


    他的所作所为为恶，但对于他本人而言却是善，对于他本人而言，自己的所行所做皆为正义。”


    说到这我再次停顿，在场所有人都因为我的言语而陷入思考。


    “这种事情在我们诸神当中十分常见，因为在我等诸神看来，你们实在太过弱小。


    弱小到轻轻吹一口气，就是一阵狂风，足以取走你们的性命。


    弱小到仅仅只是打个瞌睡，前一秒还是个婴儿的人，下一秒可能就是一堆白骨。


    我等诸神拥有了无尽的寿命，你们的一生，在我们看来也不过是眨眼云烟。”


    “神明拥有打破常规的力量，但他们就算拥有这股力量，也选择了遵循秩序，遵循规则。


    这也正是神明，在已知宇宙中，受到众生敬仰与崇敬的原因。”


    “就算是我们这样的神明，在某些人眼中也是恶。”


    说着我看向了一旁的樱。


    “就拿今天的事来说，我可能算是救了你们所有人乃至整个冬木市，对于你们而言，我的行为应该算是正义吧？”


    众人齐齐点头。


    “但是，这是相对你们而言的，对于樱来说我无疑就是一个恶魔，我虽然救回了他的性命，但我却摧毁了她体内的魔术回路。


    从今往后他只能当个普通人，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


    但这也是在无形间否定了，樱前半生所遭受的所有痛苦。


    所以，樱你有资格恨我，因为我否定了你前半生所遭遇的痛苦。”


    我这话一出，大家都齐齐看向樱，樱立马起身，连忙摆手表示：


    “我不会因此恨您的，倒不如说如果没有您，我此时怕不是早就已经……”


    我伸出手，轻轻点在樱的嘴唇上。


    “我否定了你的人生，否定了你作为魔术师的道路，斩断了你追求根源的可能，甚至在未来。


    当你的亲生姐妹凛遇到生命危险时，你连出手帮忙的能力都没有，当未来遇到困难，苦难时。


    你连将之扭转，与其对抗的能力都没有。


    这是我所行的罪孽，我理应承受。”


    一旁的吉尔伽美什，听到我这话差点没炸了，却被我一个眼神瞪的又老实了下来


    “很多事情都是相对的，我救了你们是正义，我毁了樱的未来与人生是邪恶。


    世上的正义与邪恶，从来都无法主观判断。


    这点就连我们神明也做不到，更何况你们人类。


    因此我能给予你的答案只有一个，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正义，正义自在心中。”


    随即话锋一转：


    “但可以给你一个提示，正义往往是在某一个族群中，符合绝大多数人道德与三观的，此即为正义。”


    在场众人都十分认真的点头。


    “还是之前那个黑帮孩子，如果是你们，你们会怎么选？


    明知他未来会成长为祸害一方的黑道，所以提前将其扼杀，还是将其带离混乱的漩涡。


    带在身旁，用亲情，友情，爱情一点点感化，将一个本该坠入深渊的人，拉上希望的悬崖。”


    “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们，我们诸神选的是后者。


    在我们近乎无穷的寿命之中，你们人类的生命太过短暂，就像孩子一般。


    因此大部分的神明，都会对你们选择纵容，对你们犯的错误进行引导教化。


    因为对我们而言，与其提前扼杀一个坏人。


    不如将一个未来的坏人，教化成一个好人，这样才能带给我们更大的成就感，以及更多的功德。”


    说完后我不再言语。


    静静的等待着在场众人的表现。


    出乎我预料之外的，这次居然是伊莉雅提问道：


    “那如果时间不够呢怎么办？”


    我轻笑着揉了揉伊利的脑袋：


    “那就将他托付给一个你信任的人，一个你觉得绝对能够将这孩子，从无尽的深渊中拉到悬崖边上的人。”


    伊莉雅轻轻的嗯了一声。


    客厅再次寂静，吉尔伽美什忽然问道：


    “那你呢？”


    我不解的歪了歪头。


    吉尔伽美什语气平淡，却根本不敢看我的脸，只是看着杯中鲜红的酒水：


    “在你看来，以自己一个人的命拯救数数十万的生命划得来吗？”


    听到这话，我仅仅只是愣了一下，随后毫不犹豫的点头。


    吉尔伽美什看着我，眼神极其复杂的问道：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能活着，凭借你的能力，能救更多的生命。”


    这话一出，几乎在场所有人都反应了过来，眼神在我和吉尔伽美什之间来回流转。


    吉尔伽美什这么一说，我也愣住了，思考了许久，随后摇了摇头：


    “你说的没错，如果我活着或许能救更多的人，但你有没有想过，退缩只有一次和无数次。


    倘若这次我退缩了，下一次遇到同样的问题，那我的第一反应就不是拼，而是退缩。


    那试问到时，我还是现在的我吗？”


    吉尔伽美什认真的看着我纯澈的眼眸，最终还是撇过头去，无奈的深吸口气。


    察觉到吉尔伽美什周身的哀伤，我伸出手拍了拍对方的手臂：


    “好了，别想那么多了，大不了我多准备一些复活的后手就是了。”


    说着我俏皮的向吉尔伽美什眨了眨眼，吉尔伽美什看着我这副表情无奈叹息，揉了揉眉心。


    犹豫了许久后说道：


    “或许有时候，死亡才是解脱呢！”


    这话一出，我脸上的表情也僵住了。


    很明显我也很犹豫，但这种犹豫并没持续多久，我就晃了晃脑袋。


    轻轻的肘了一下，吉尔伽美什翻了个白眼。


    “好了，别再蛊惑我了，万一因为你的蛊惑，导致我最后犹豫了，那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吉尔伽美什轻笑一声，身体直接灵子化消失。


    只留下一句：


    “被人操纵的一生，真的好吗？”


    我拿起手中的金杯，对着吉尔伽美什消失的方向晃了晃：


    “那也只能说明对方手段高超，精准的抓住了我的软肋。


    但如果我的死亡，真能换来数以万计的生命继续繁衍生息，我想我不会犹豫。


    否则那是对生命的不尊重。”


    我这句话仿佛就像炸药桶般，点燃了在场所有人。


    在场所有人都朝我怒目而视，随后异口同声的说道：


    “那你自己呢？你的生命难道就不值得尊重吗？”


    我似乎早就料到他们会这么说，轻笑一声道：


    “所以我是守护神，守护众生的神。


    从我成为守护神开始，我便知道自己无法为了自己而活，我只能为了众生以及我所珍视的人和物而活。”


    伊莉雅忽然低声说道：


    “或许你珍视的人也是这么想的呢。”


    我转头满脸懵逼的看向伊莉雅。


    伊莉雅忽然抱住我的手臂紧了紧：


    “别让神性吞噬了人性，berserker让我告诉你的。”


    听到这话我的瞳孔猛然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