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榕怔怔的看阴昭雪。


    从前有什么问题一般都是需要她来顶锅的，她很清楚自己在这个家里的定位，就是被打骂，被人随意发泄脾气的工具。


    一个工具是不需要有自己的思想。


    饭煮不好，柴没砍好，奶奶都说是因为她懒，是她的问题，是她的错。


    爹喝多了打骂她，说她是赔钱货，说她没用，她也曾哭闹过，可邻居的那些大爷们都说这是常事，还说谁家的闺女没挨过打呀？


    他们从来不会在乎她的感受，也没人会在乎她的喜怒哀乐。


    这还是除了娘与小松外，第一个人会跟她说不是她的问题，让她别自责的。


    会说，被区别对待不是因为你的问题，说跟她说，你是一个女孩，错不在你。


    是他们做的不对。


    那一瞬间，情绪涌上心头，小榕抱着阴昭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边哭边压抑着自己的声音，不敢哭得太大声。


    “姐姐，昭雪姐姐......”


    “呜呜呜，不是俺的错对嘛？”


    众人听着这哭声都不由得有些心酸。


    饮雪叹气，李逢燕也叹气，她也想到了自己所见到的那些。


    重男轻女的现象在她们这里比比皆是，不说别的，就她们村也有，甚至她自己又何尝不是被重男轻女的呢？


    小榕就是一面镜子，透过小榕她也看到了她自己。


    她当时也跟小榕一样，都是被自己的亲爹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男人用来换取聘礼。


    当时也是叶子出现了。


    是叶子帮助了她，让她找回了自我，自我这个词儿还是她跟叶子学的。


    叶子曾经还跟她说，自己的命运就该把握在自己的手上，因为那是你自己的人生，别人没有什么权利对你的人生指指点点。


    如今李逢燕也把这句话原封不动的跟小榕说了。


    小榕听了后久久不语。


    小松也觉得逢燕姐姐说的很有道理。


    “谢谢姐姐，谢谢姐姐们，俺...俺都知道了，这不是俺的错，逢燕姐姐，昭雪姐姐，俺想离开这里，俺不想在这里待着了。”


    她在这里看到了许多，她明知道那些事情是不对的，可是她没有什么能力阻止。


    她见过邻居家的婶子挨打挨骂，她见过女子们备受压迫和欺辱，她看到了，却什么都没办法做。


    因为她自己本身也是一个被人欺负、被人打骂的对象，连帮助别人的能力都没有。


    她讨厌这种感觉。


    一直以来她都麻木了，顺从着去接受这些，可她心底里是知道这样的行为是不对的。


    他们做的都是不对的。


    不管是打骂女人、还是欺辱女人。


    可是她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好的几位姐姐突然闯入她的世界里，她没有想到她娘也会回来，她们说要带她走，带她远离大山，还要带她去外面读书。


    她们是为了救她于水火才回来的。


    想到这儿小榕哭得更厉害了，她肩膀一个劲儿的抖，小声啜泣着。


    阴昭雪轻声的哄着。


    “我们一定会接你们走的，一定会的，小榕你别害怕啊，别害怕，大姐和我们都在呢。”


    哎。


    姜叶拍了拍小榕的后背。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绷得太久的弦儿也该松一松了，整日压抑着自己，会把自己弄抑郁的。


    李若若也红了眼眶，小榕真的太可怜了，她从前也见过许许多多可怜的女子，她们也都是这样不被家里人重视。


    家里过的难时，女孩会被卖了换取银子或粮食家用。


    大多数女孩都是被区别对待过的，只有极少数的人家疼女儿像疼儿子一样疼。


    可从根本上男女的地位还是不一样。


    女子出嫁若得父母的宠爱会有嫁妆，嫁妆的多少薄厚取决于夫家显不显赫，父母重不重视。


    可男子不需要争抢就能拥有继承权，是顺位继承人，就算是家里没有男子的首先考虑的也是过继子侄，而不是把家业给女儿。


    从古至今，这里一直是这样。


    男子能建功立业，能读书入仕，他们的出路很多很多。女子只能相夫教子，就算是贵为皇后，也要延绵子嗣为皇家开枝散叶。


    可以说，从一出生她们女子的命运就是被定下了的。


    可不该是这样的。


    叶子曾说过，她们的命运由自己把握，而不是被他人掌控。


    她们合该为自己而活。


    在这里生活多年的她们无比清楚这里到底有重男轻女。


    这是一个无比正常的现象，没有人会替那些女子说话，无人为她们鸣不平。


    可是和温暖鲜活的姜叶相处久了，李若若发现她真的很爱护女子。


    她会帮助晓梦，她会让清歌她们去她的书铺里干活，还有那些婶子，姜叶都给了她们一个干活挣钱、给了她们一个找回自我的机会。


    旁的酒楼酒馆里或是其他书铺里都不要女子，可是叶子的书铺要。


    晓梦清歌大姐、逢燕青莲小朵萍萍，若是在别家书铺肯定无人要她们女子，那些人会性别歧视她们。


    有的地方就算招收女子也是区别对待。


    比如一日上工的工钱男子是四十文到五十文左右，而女子只能拿到一半，甚至更少。


    去找他们理论他们也总有说辞，说什么女子力气比男子小，爱偷懒之类的。


    他们总爱给女子身上贴标签，而后去贬低打压她们，最后再来一句，好歹我们这还招收你们嘞，要搁别的地方，人家都不要你们女子。


    于是那些女子们就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这些都是不对的。


    先前李若若见过太多了，年幼时她也曾问过父亲，为什么那些人要这样欺负女子，为什么男女的地位不一样。


    父亲久久不语。


    母亲温柔的跟她讲，说他们轻视女子，区别对待女子是不对的，跟她讲让她不要跟那些坏人学。


    所以李若若真的觉得姜叶的品质很难得。


    与姜叶相处久了以后，李若若就越发讨厌这里重男轻女对女子不公的现象，可讨厌归讨厌，她也清楚，以她们现在的实力，没办法发生改变。


    此时


    李若若的内心忽然就有些期待姜叶想要创建一个女子学堂的事情了。


    虽然说希望很渺茫，但是总要去期望一下，万一能实现呢。


    若是实现了的话，这世间的女子就能多一条路走，她们就能有选择自己想要生活的权利。


    想到这儿，李若若心中充满对未来的希望。


    她相信一定可以的。


    她们一定可以的。


    小榕哭够了，阴昭雪拿出一块帕子擦拭她脸颊的泪痕与眼角的眼泪。


    “俺决定好了，俺要跟姐姐们走，俺要跟俺娘在一起，不管去哪里，俺都不愿意再回到这了。”


    姜叶暗暗点头。


    她忽然想到一个词，叫，宁要痛苦，不要麻木。


    麻木久了的人，是要被唤醒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