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叶叹了口气，声音放低了一些：“我知道这件事很难接受。公司派去的人做这些，确实也有些不道德。”
“但是，与其让你被蒙在鼓里一辈子，不如让你知道真相。”
“那个李芳芳，不值得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忍让。”
吴达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连忙用手背去擦，擦不干净，又用袖子擦，越擦越多。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各种画面像走马灯一样闪过。
难怪李芳芳当年突然就说愿意嫁给自己。
难怪她这些年对他始终是嫌弃、厌恶、不耐烦的态度。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没本事，挣不到钱，才让她那样。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她从来就没有把他当过丈夫。
她只是需要一个冤大头，一个替别人养孩子的冤大头。
沈叶站起身，拿起包：“好了，话已转达，我得先回公司了，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你好好休息，身体没问题了就回公司报到。”
吴达这才回过神，连忙去送沈叶。
只是，他的脚步有些踉跄，像踩在棉花上。
一直把沈叶送到走廊上，吴达弓着腰，低着头，嘴里不停地念叨：“沈经理慢走，沈经理慢走，谢谢沈经理，谢谢沈经理......”
沈叶回头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吴达站在走廊上，看着沈叶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这才慢慢回到病房。
他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哭了很久，他终于停下来。
慢慢走进病房，在床边坐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但他只觉得冷。
从骨子里往外冷。
这些年他省吃俭用把所有的钱都寄回家给女儿交学费、买衣服、买玩具。
原来，那不是他的女儿。
他颤抖地拿出手机，给李芳芳发去了视频通话。
响了许久，没人接。
吴达又再次拨了过去。
第二次。
第三次。
第四次......
每一次都响了半分钟以上，每一次都石沉大海。
终于，在不知道第几次发视频过去后。
终于被接通了。
屏幕上出现李芳芳的脸，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不正常的潮红。
她看到吴达，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干什么干什么！一直发视频，吵死人了！你有病啊？！”
吴达却没有看李芳芳，而是死死地盯着背景。
那是一间卧室，但不是他家的卧室。
而床上，王利那个王八蛋正靠在床头，光着膀子，惬意地抽着烟，嘴角还挂着一丝得意的笑。
吴达哪里还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的眼睛瞬间更红了，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王利凑近了镜头，吐了个烟圈，微笑着打招呼：“吴哥，你这是做什么了？眼睛都哭肿了？还有你这表情太吓人了，发生什么事了？”
“不会是因为我和芳芳的事吧？可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么？”
李芳芳这才注意到吴达这边的背景。
她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变了：“吴达，你这是在医院？还是这么高档的医院病房？你不是说没钱吗？！”
吴达的声音很低，仿佛很怯懦地说：“我被人打了，被送进了医院。”
李芳芳的眼睛瞬间亮了，不是心疼，而是兴奋：“那打你的人赔了多少钱？”
吴达看着她那副贪婪的嘴脸，心里最后一丝温度也凉了。
他苦涩地说：“人跑了，是好心人把我送进来的。”
顿了顿，吴达哽咽着说：“芳芳，后续治疗费要五万，要是再不交钱，我今下午就得离开医院。”
“得不到救治，我这辈子就废了。你那里到底还有多少钱？”
李芳芳的脸色瞬间变了。
从兴奋变成嫌弃，从嫌弃变成愤怒。
她怒喝道：“谁打的你肯定谁出医药费啊！你个废物又没挣到钱，家里哪有钱？！”
吴达强忍着心里的痛，继续哀求：“芳芳，你去找你爸妈借......”
“不可能！”李芳芳打断他，声音尖利得像刀子，“想都别想！”
吴达又看向王利，低声下气地哀求：“王利，你能不能借我五万治病。我不想死，也不想成为废物。”
王利吐了个烟圈，嘴角微微上扬，淡淡地说：“吴哥，你觉得可能么？”
吴达的声音开始发抖，哽咽着说：“芳芳，难道你就想看着我死么？”
李芳芳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医院那些医生就喜欢骗人钱，说不定你根本没有事。你好好跟医生说说，让他们别乱收费。”
王利这时从后面抱住了李芳芳，微笑着说：“吴哥，你别在这吓唬人，我们还忙着呢。”
吴达终于忍不住了，眼泪顺着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往下淌。
他没有擦，就那么任它流着，声音沙哑地问：“李芳芳，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吴达哪里对不起你？”
可李芳芳却没有回答，只是说：“没事别给我发视频。”
吴达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见李芳芳准备挂视频，吴达惨笑一声，“李芳芳，我再问你一件事，田田是不是我女儿？”
李芳芳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变成了恼羞成怒：“你什么意思？你怀疑田田不是你亲生的？好你个吴达，你居然怀疑我？！”
吴达没有理会她的倒打一耙，继续说：“我之前偷偷做过亲子鉴定，田田和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她到底是谁的孩子？”
李芳芳的脸色彻底变了。
但她不但没有心虚，反而先发制人地骂道：“好你个吴达！你居然背着我做亲子鉴定？！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我告诉你，田田就是你的女儿！你那破鉴定不准！你......”
吴达打断了她的话，只是冷冷地说了两个字：“离婚。”
李芳芳愣住了，然后笑了，笑得很不屑：“以前我提过那么多次离婚你不肯离，现在终于硬气的提一次离婚了？！”
“行啊！这就离！谁不离谁是孙子！离了我，看谁愿意跟你这个窝囊废！”
“我告诉你吴达！是我要跟你离婚！不是你要跟我离婚！”
骂完，李芳芳直接挂断了视频。
吴达自嘲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