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站在七人中央,目光掠过段正淳三人,微微点头,然后落在新来的四人身上。
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正是这种平静,让鬼手七四人心头一寒。
“你们四个。”
李天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有两个选择。”
他顿了顿。
“第一,交出神魂精血,为我效力。”
“第二,死。”
话音落下,塔中死一般的寂静。
段正淳在一旁,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杨镇山睁开眼,在鬼手七四人脸上扫了一圈,又闭上。
庄不语蹲在角落里,浑浊的眼睛在四人脸上来回游移,嘴角微微抽搐——那表情,像是在回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情。
鬼手七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李天,你杀了冷凝,杀了厉天行,北冥宗不会放过你的——”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李天打断他,语气平淡,“冷凝死了,厉天行死了。你死了,北冥宗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鬼手七张了张嘴,没有说下去。
何州睁开眼,冷冷地看着李天:“我宁死,不给一个散修当奴仆。”
“好。”
李天看了他一眼,抬手。
一道灰银交织的光芒从掌心涌出,没入何州眉心。
何州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他感觉自己的神魂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剥离——那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比疼痛更加恐怖的空洞感。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灵魂深处被硬生生抽走。
一滴金色的精血从他眉心飘出,悬在半空,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何州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瘫坐在地上,浑身颤抖,眼中满是恐惧。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李天没有回答他,只是将那滴精血收入掌心。
何州浑身一震,冥冥中多了一道无形的枷锁,将他的生死与眼前这个年轻人紧紧绑在了一起。
他低下头,不再说话。
红姑看着何州的惨状,嘴角那颗痣随着她微微抽搐的嘴角轻轻一动。
她没有犹豫。
“我交。”
一滴金色的精血从她眉心飘出。
李天抬手一招,精血没入掌心。
红姑浑身一震,闭上眼睛,靠回塔壁上,长发遮住了她的脸。
唐欢依旧面无表情,像一截枯木。
但她的手在发抖。
她看了看何州,又看了看红姑,最后看向李天那双平静的眼睛。
一滴金色的精血从她眉心飘出。
没有说“我交”,也没有说不交。
只是沉默地交出了精血。
李天招手,精血没入掌心。
唐欢闭上眼睛,眼角有一滴泪无声滑落。
段正淳看到那滴泪,嘴角的笑意微微一凝。
他想起自己交精血那天的样子——没哭,但心里比哭还难受。
庄不语蹲在角落里,浑浊的眼睛看着唐欢眼角那滴泪,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谁也听不清的叹息。
鬼手七是最后一个。
他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塔中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何州瘫坐在地上,面色灰败。
红姑靠坐在塔壁上,一动不动。
唐欢站在角落,像一截真正的枯木。
三人的目光,都在看着鬼手七。
鬼手七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面色铁青。
他看着李天,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
“我交。”
两个字,说得艰难。
一滴金色的精血从眉心飘出。
李天将四滴精血融入神魂,四道枷锁在冥冥中成形,将四人的生死尽数握于手中。
然后,他抬手,虚空中亮起四道光芒,没入四人体内。
四人被封住的神力开始恢复,力量重新在体内流转。
但他们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从这一刻起,他们的命不再属于自己。
段正淳拍了拍手,咧嘴笑道:“欢迎四位加入。”
鬼手七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何州闭上眼睛,面色灰败。
红姑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唐欢依旧面无表情,像一截枯木。
李天目光扫过七人,转身,踏出虚空。
塔中,七人沉默。
段正淳不再嘲讽。
杨镇山闭目调息,面色平静。
庄不语蹲在角落里,浑浊的眼睛在四个新人身上来回游移,不知道在想什么。
良久,何州开口,声音沙哑:“段正淳,你……真的甘心?”
段正淳神色微微一顿。
“甘心?”
他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不甘心又能怎样?命在别人手上,命不是自己的了。”
他顿了顿,收起笑容。
“但至少还活着。活着,就有机会。”
何州沉默。
红姑忽然开口:“机会?你觉得自己还有机会翻盘?”
段正淳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谁知道呢?”
塔中再次陷入沉默。
七人各自找了一处角落坐下,闭目调息。
从北冥宗内门弟子、荒北城世家家主,到他人奴仆。
不过数月之间。
段正淳闭着眼,看似在调息,心中却在翻涌。
他在想,李天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神道巅峰时就能以一敌三,重创三位神相境中期。
渡劫之后,神相境初期,斩杀神相境后期的厉天行如同切菜。
那尊暗金色的九层宝塔,那对灰扑扑却能让他速度暴增数倍的翅膀,还有那诡异的灰银色力量——混沌与雷霆的融合,前所未见。
“这样的人,背后怎么可能没有靠山?”他心中暗道。
若没有靠山,那就是他本身就是靠山。
无论是哪种,自己这辈子怕是翻不了身了。
他睁开眼,看向对面的四个新人。
鬼手七盘膝坐在角落里,面色阴沉如水,拳头握得咯吱作响,却始终没有松开。
何州靠坐在另一侧,面色灰败,双眼空洞地望着头顶虚空,不知在想什么。
红姑倒是比那两个男人坦然得多,坐在地上,长发散乱地垂在肩侧,闭着眼,呼吸平稳,仿佛已经接受了现实。
唐欢站在最远处,灰衣白发,面无表情,像一截枯木。
她既没有坐下,也没有靠墙,就那么直直地站着,一动不动。
段正淳看了她一眼,心中暗暗摇头。
这四个人里,唐欢最让人看不透。
她不说话,不抱怨,不愤怒,甚至没有任何表情。但正是这种“没有”,让人觉得她心里藏着的情绪,比任何人都多。
“喂。”
段正淳开口,打破了沉默。
鬼手七抬头,冷冷地看着他。
何州没有反应。
红姑睁开一只眼,瞥了他一眼。
唐欢依旧一动不动,仿佛没听见。
段正淳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道:“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不管你们以前是谁,北冥宗内门弟子也好,世家家主也罢,现在咱们都是少主的奴仆。”
“奴仆”二字说得格外重,像是在提醒别人,也像是在提醒自己。
鬼手七冷哼一声:“你倒是叫得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