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些时候，万识之塔通灵室。


    这是一间完全隔绝了外界所有光线和电磁干扰的圆形房间，墙壁、地板、天花板全部覆盖着吸收性极强的暗色消音材料。


    房间中心，伊莎贝拉身穿一袭纯白色的无袖长袍，赤足坐在一张特制的悬浮椅上。


    她的金色长发被仔细梳理，垂在肩后，那层常戴的面纱已被取下，露出一张近乎完美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面容。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淡金色的瞳孔此刻正扩散到整个眼白区域，眼眸深处仿佛有无数星辰在旋转生灭。


    伊莎贝拉的太阳穴、后脑、脖颈处，贴满了与神经接驳的生物电极。


    电极另一端连接着那副悬浮在她头顶的银色头冠，通灵器星轨。


    通灵器表面流淌着液态金属般的光泽，无数细密的数据文字在其中明灭闪烁，发出低沉的嗡鸣。


    “天眼”布隆吉和“影契师”墨菲斯站在观测窗后，两人的表情都十分严肃。


    墨菲斯手中捧着一本不断自动翻页的典籍，书页上浮现出的全是伊莎贝拉的脑波图谱和生理数据。


    “脑波活跃度已达到基准线的412%，神经递质分泌异常，边缘系统出现超负荷迹象。”墨菲斯的声音毫无波澜。


    “继续。”布隆吉的义眼死死锁定着观测窗内的伊莎贝拉。


    通灵室中，伊莎贝拉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她的表情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超然的淡漠。


    她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那做过生物改造的大脑，透过通灵器星轨的放大与调制，让她看到了那片肉眼无法察觉的模糊光晕。


    那是浩瀚且充满生机的意识之海。


    不止存在于预想中的西北，而是在净土城外的四面八方都有！


    当伊莎贝拉的注意力集中向西北，在新城深处的末端之地，感知到了一个庞大深邃且飘忽的存在。


    其意识如同古树的根系，深深扎入大地，与世间万物相连。


    对方的目光似乎无处不在，却又无从捉摸。


    伊莎贝拉小心翼翼，让自己的精神触角靠近那片深邃意识的边缘，试图将万识之塔的问候传递过去。


    但就在接触的瞬间，她感觉到一股柔韧却无法穿透的膜。


    那膜仿佛有生命，包裹、分析并吸收着她发出的信号，没有任何回应。


    伊莎贝拉不愿放弃，她开始调整精神频率，尝试用更复杂、更古老的通灵密文进行编码。


    这是万识之塔从旧时代遗迹中破译出的技术，他们认为这是能用于与高维存在沟通的仪式语言。


    然而，依旧石沉大海。


    不过伊莎贝拉敏锐地感觉到，当她的精神触角尝试更深地探入时，那片意识之海深处好像有个身影眨了一下眼。


    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感顺着精神连接倒灌而来！


    没有刻意，如同是一种出于本能的、上位者对下位窥视者的漠然一瞥。


    伊莎贝拉闷哼一声，淡金色的眼眸瞬间黯淡，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伊莎贝拉！”布隆吉按着通讯器低喝，尝试唤醒其精神。


    “我…没事。”


    伊莎贝拉的声音虚弱，却带着兴奋的颤抖：“祂注意到了，只是短暂的一瞥，但祂确实看到了我们发出的信号！”


    “结果呢？”墨菲斯追问。


    “没有进一步的回应。”


    伊莎贝拉擦去嘴角的血迹，在悬浮椅上喘着气：“祂似乎对我们的问候不感兴趣，或者认为我们还不够资格与祂直接对话。”


    观测窗后，布隆吉的独眼微微眯起。


    “意料之中的事情，一位能够创造地上神国的存在，自然不会轻易回应陌生人的呼唤。


    可至少证明了，我们的声音能够穿透祂的领域，传到祂的耳边。”


    “我们该尝试更有内容量的对话！”墨菲斯提议。


    “不，暂时到此为止。”


    布隆吉摇头：“伊莎贝拉需要恢复，我们也需要时间分析这次接触得到的信息，另外…”


    他看向塔外，义眼中闪烁着妖异的光。


    “军部和科学院，可以替我们分担一些压力。”


    ……


    西北新城，深夜。


    汪明的一个孢子体站在新城最高的蘑竹了望塔顶，负手望着东南方向那片深沉的天幕。


    刚才那道来自万识之塔的精神试探，虽然被他轻描淡写地抹消掉了，但还是引起了他的兴趣。


    “用仪器放大特殊脑波，来实现超远距离意识沟通…这万识之塔和异世界施法者的精法不是一个路子。”


    汪明默默分析着刚才捕捉到的信号特征。


    对方给他带来的感觉，不像是人类思维，很可能是做了某种生物改造，加上设备仪器的增幅来实现类似于精法的效果。


    要论施法距离，已经能跟达尔多教国的“天父”有一拼了。


    万识之塔从对标图腾神的角度讲，在这个世界确实有自称高维生命的底气。


    汪明不介意陪这些神神叨叨的小家伙玩一玩，毕竟知识本身是无罪的，关键在于掌握知识的人如何使用它。


    此时，那些潜伏在净土城各处的孢子，搜集着零碎的信息。


    一些模糊的画面和声音片段反馈到汪明脑海中。


    净土城外城第三区，军部的一个中型空港灯火通明。


    数艘舰体线条锐利的战舰正在被连夜装配武器。


    从周围人员的交谈碎片中，汪明捕捉到几个关键词。


    狩猎者级…对生物特化武装…无死角火力矩阵…


    而顺着老织娘刚安置好的那株【节点菇】发散感知，汪明隐约察觉到科学院的一群研究员，正围着一个巨大的培养槽。


    槽内有某种形似章鱼却长满金属倒刺和复眼的生物组织，正在缓缓蠕动，表面不时闪过荧蓝色的电火花。


    “发条畸变体共生实验…第七十九次…脑波同步率提升至31%…”


    汪明收回意识，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军部在准备专门对付大型生物单位的战舰，科学院在尝试将发条怪的神经与机械结合…果然都没闲着。”


    看来，银龙族长和金雕的亮相，确实给净土城的三方势力带来了不小的压力，促使他们加快了自己的技术迭代和战术调整。


    “这样才好。”汪明轻笑。


    敌人越强，战胜后获得的收益就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