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竖井深处，传来了仿佛来自远古的充满痛苦与愤怒的嘶吼。
混沌体剧烈震颤，表面的几何纹路开始崩溃，银蓝光液疯狂翻涌，整个竖井都在震动。
“失控了！旧神意识在苏醒！”伊莎贝拉尖声叫道。
布隆吉的漩涡右眼几乎要瞪出眼眶：“不对！有谁在反向侵蚀…是菌主！祂早就发现了！”
布隆吉想切断连接，但已经来不及了。
汪明那缕意识如同无孔不入的菌丝，顺着旧神残躯与银筋巨橡的能量通道，反向侵入了这具沉睡数百年的升华之躯。
然后，开始尝试阅读它的记忆。
旧时代最后的荣光，升华实验的疯狂，规则融合的痛苦，意识崩解的绝望，以及…沉眠中对净土城数百年的无声观察。
一幕幕破碎的画面在汪明意识中闪过。
他看到了净土城的建立，看到了万识之塔的先祖如何发现这具残躯，如何利用它过滤污染，维持内城洁净。
科学院和军部的诞生…郊区民众在苦难中挣扎…发条怪与潜藏者的起源…
最后，他看到了一扇“门”。
一扇位于旧神残躯最深处，被无数破碎规则封印的门。
门的背后，是这个世界的底层。
污染能量的源头，规则扭曲的根基，也是一切变异的起点。
“原来如此…”
汪明心中恍然。
净土城能统治新世界数百年，靠的不仅仅是旧时代遗留的科技，更是因为这具旧神残躯，无意中堵住了那扇“门”，延缓了污染对世界的彻底侵蚀。
而现在，万识之塔试图唤醒旧神，等于是在松动这扇门的封印。
“一群蠢货。”
汪明收回意识，不再深入。
现在不是探索那扇门的时候，旧神残躯的失控已经引发连锁反应。
竖井周围，古老的符文一个接一个炸裂，银蓝光液如同沸水般翻涌，整个地下空间都在崩塌。
“撤！立刻撤离！”
布隆吉嘶吼着，转身就逃，伊莎贝拉和墨菲斯紧随其后。
探针混在外围的工作人员群中，趁着混乱悄然脱离。
他们没有回地面，而是顺着一条早已准备好的紧急通道，消失在迷宫般的地下建筑群深处。
几乎在同时，地面上的净土内城发生了剧烈的地震。
无数建筑摇晃，街道开裂，人造穹顶发出不堪重负的喀喀声。
外城更是惨烈，本就脆弱的建筑成片倒塌，惊恐的民众四处奔逃，哭喊声震天。
而那道连接竖井与银筋巨橡的银蓝光束，在旧神残躯失控的瞬间就断裂了。
但银筋巨橡的转变并未停止。
在汪明的引导下，它已经完成了对那股外来力量的初步消化。
树冠不再摇曳，表面的银蓝光芒逐渐内敛，最终化为一种更深邃的暗银色。
树皮上的几何纹路稳定下来，形成了一种既古老又奇特的图案，犹如某种失传的真理符文。
银筋巨橡进化了！
这一次，它融合了旧神残躯的部分规则特质，对污染的净化能力提升了数倍，甚至开始能微弱地影响周围的空间结构。
树冠深处，新结的银橡果表面，浮现出与树皮类似的几何纹路，内部流淌的蜜浆中，隐隐有银蓝色的光点闪烁。
与此同时，本世界山坳木屋。
汪明缓缓睁开眼睛，额角有细密的汗珠。
刚才那番反向侵蚀与阅读记忆，消耗不小，但收获巨大。
他不仅重创了万识之塔的底牌，让旧神残躯陷入更深的混乱，延缓了净土城可能的大规模反扑。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那扇“门”。
新世界的真相，或许就藏在门后。
……
当银筋巨橡的蜕变完成时，净土内城已陷入地狱般的景象。
地下竖井的失控引发了连锁崩塌，古老遗迹深处的封印剧烈动摇，旧神残躯本能的痛苦嘶鸣透过大地传出，在无数生灵意识中投下噩梦般的阴影。
内城上层区，狼狈逃回来的布隆吉站在万识之塔顶层观测窗前，那只漩涡右眼疯狂转动，试图从崩塌的数据流中解析现状。
“旧神意识活跃度…飙升到基准线的百分之八百七十…污染过滤效率下降至百分之三…城内外的污染浓度开始倒灌…”
他身前的监测屏上，代表净土内城洁净度的曲线断崖式下跌，那是数百年来从未有过的景象。
“天眼阁下！科学院发来紧急通讯，问我们到底干了什么！”一名研究员惊恐地汇报。
布隆吉没有回应，他只是死死盯着窗外，那里原本澄澈的人造穹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灰黑色的污染云渗透侵蚀。
街道上，那些习惯了洁净空气的内城居民，第一次闻到了郊区特有的混合着金属锈蚀与腐败的刺鼻气味。
他们惊慌失措，有的试图逃回家中紧闭门窗，有的冲向空港想登上飞艇逃离，更多的人则茫然地站在街头，不知发生了什么。
“启动内城防护罩！最高功率！”布隆吉嗓音嘶哑地下达命令。
嗡——
淡金色的能量护盾从内城边缘升起，试图阻挡污染的倒灌。
然而护盾表面刚与污染云接触，就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无数细密的裂纹迅速蔓延。
这护盾本就是依托旧神残躯的过滤力场构建的，如今根基动摇，它又能坚持多久？
“军部第一舰队正在升空，赫克托司令下令封锁内外城通道，禁止任何人出入！”又一条汇报传来。
布隆吉闭上眼，那只正常的灰褐色眼眸中终于流露出一丝悔意。
他低估了“菌主”，以为自己能争取到更高的话语权，便于在后续的交涉中取得优势。
同时，布隆吉也高估了自己对旧神残躯的控制力。
不，更准确地说，是他从未真正理解过那具残躯的本质，只是将其当作一件好用的工具。
而现在，工具反噬了主人。
“通知所有在外执行任务的深潜者，立刻潜伏，尽量切割与此次事件的关联，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暴露。”
布隆吉缓缓道：“另外…启动最终预案，将万识之塔核心数据库转移至第九号避难所。”
“是！”
命令被迅速执行，但布隆吉知道，这一切都太迟了。
净土城的根基已经动摇，无论这场灾难最终如何收场，统治了数百年的一切都将被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