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省纪委第三纪检监察室的郭维民。” 他对着孙哲文说道，“孙哲文同志，我们接到实名举报，反映你在担任江投集团党委副书记、总经理期间，存在严重违纪问题。根据规定，请你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从审计组的成员，到江投集团在座的各位副总、部门负责人，都一动不动，只有眼珠在剧烈地转动。一道道目光，从郭维民身上，移向孙哲文，又移回郭维民身上。


    孙哲文眉头一皱，他才上任不到一周，这纪委就找上门来了，怎么都感觉有些可笑。


    省纪委？实名举报？严重违纪？


    他没有慌。


    “实名举报？谁举报的？举报我什么？”


    郭维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重复了一遍：“请跟我们走。到了地方，会告诉你的。”


    “孙总……” 坐在孙哲文身边的财务副总监周建，犹豫着。


    对面审计组的成员们，也都是一脸震惊。周副厅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纪委办案，他一个审计厅的副厅长，没有过问的资格。


    孙哲文缓缓站起身。


    他看向周副厅长，却笑了笑：“周厅长，抱歉，出了点意外。今天的汇报……恐怕要先到这里了。后续的工作对接，我会安排周总和肖秘书跟你们联系。我还是那句话，希望这次审计 能将江投的真实的问题审计出来。”


    说完，他又环视了一圈会议室里那些或震惊、或茫然、或眼神闪烁的集团同事。他的目光，在赵卫国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赵卫国那一常的笑脸，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而是转向郭维民，平静地说：“走吧。”


    郭维民点了点头，他身后的两名纪检干部，一左一右，跟在了孙哲文身后。


    会议室的门，再次打开，又再次关上。


    会议室里，先是死寂，随即，像炸开了锅。


    “这……这怎么回事？”


    “孙总他……犯什么事了？”


    “不会吧？他才来几天啊……”


    周副厅长敲了下桌子：“都安静！孙总想来是去纪委解释清楚就没事了，我们还是要按孙总的意思来好好的对待这次的审计工作。”


    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但那种躁动的、不安的气氛，却迅速蔓延开来。


    走廊里。


    孙哲文走在最前面，步伐不紧不慢。身后两名纪检干部紧紧跟随。


    他脑子在飞速运转。


    郭维民刚才提到了“实名举报”和“严重违纪”。


    谁举报的？举报的到底是什么事？


    他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是赵卫国？是关雅琴？还是……南光亮？亦或是李芳，这不可笑吗，他才来几天，能违纪，违什么纪？


    电梯到了一楼。大堂里，来往的员工看到这阵势，都远远地避开，投来惊疑不定的目光。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静静地停在江投大厦门口的台阶下。


    郭维民拉开车门，侧身示意。


    孙哲文深吸一口气，弯腰，坐了进去。发动机启动，车子驶出了江投的大门。


    省纪委谈话室。


    房间不大，大约十五六个平方。墙壁是浅灰色的，没有任何装饰。一张长方形的桌子，占据了大半个房间。


    桌子这边，是一把固定在地板上的、没有任何软包的硬木椅子。


    孙哲文对于这些很熟悉了，他主动的坐到了桌子的对面。


    桌子对面，坐着三个人，郭维民居中，一男一女分坐两侧。


    一盏台灯，灯罩压低，将刺目的白光投射在孙哲文脸上。对面三人的脸，则隐没在灯影中，看不真切。


    这种刻意营造的、不对称的视觉环境，本身就是一种心理施压。


    孙哲文已经在这里坐了将近四个小时。期间，他上了两次厕所，喝了几口水，午饭是纪委提供的盒饭，一荤两素，米饭管够。他吃了一些。


    问题是重复的，也是聚焦的。


    “孙哲文，8月17日，你的堂兄孙俊，是不是到你的办公室找过你？”


    “是。”


    “他去找你干什么？”


    “串门，认亲。他知道我调到了江投，来看看我。”


    “只是串门认亲？你们在办公室谈了多久？”


    “大概……二三十分钟吧。”


    “谈了什么？除了叙旧，有没有谈到其它的事？”


    “……谈到了。他说他公司被江投拖欠了货款，日子不好过。”


    “他怎么说的？有没有向你提出什么要求？比如，让你帮忙催催款，或者以后多关照他的生意？”


    “他提了。他说希望以后结账能顺利些。”


    “那你是怎么回应的？”


    “我告诉他，一切按规章制度和合同办，不能搞特殊。”


    “然后呢？他有没有给你什么东西？比如，红包？”


    来了。


    孙哲文已经算是明白了，这是打算用他和孙俊之间的这事来开刀了，他有些想不明白，这事是有人猜的，还是说乱编的？莫非是肖露？


    但不会这么蠢吧。


    他很平静：“没有。他确实拿出了一个红包，说是祝贺我新婚的礼金。但我当场拒绝了。”


    “拒绝了？” 对面那个女干部盯着他，“他是你堂兄，给你新婚贺礼，也是人之常情。你为什么要拒绝？”


    “因为我的身份。” 孙哲文直视着灯影中那张脸，一字一句地说，“我是江投集团的总经理，是领导干部。收受任何与我有工作往来关系的人的财物，无论对方是谁，无论理由是什么，都是违纪行为。这是我必须坚守的底线。”


    “可是，孙俊是你的亲戚，与江投有直接业务往来的客户或供应商。对吧？” 郭维民插话了。


    孙哲文点了点头头：“郭主任，我堂兄孙俊的公司，是江投的供应商。他被拖欠的货款，恰恰说明他们之间存在经济往来。在这种情况下，我收受他的财物，无论是以什么名义，都难逃瓜田李下之嫌，会给外界传递错误的信号，也会让我在工作中无法保持公正。所以，我必须拒绝，也必须和他保持距离。”


    “你拒绝了他，他就收回了红包？” 郭维民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