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下意识地压低声音：“你爸怎么会……”


    柳如月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孙哲文又低头仔细看了一眼那张照片。他放大了画面，盯着边缘的像素颗粒看了一会儿，眉头慢慢皱了起来：“这是监控上截的图。”


    柳如月愣了一下：“什么？”


    孙哲文把手机递还给她，指着画面边缘那道不太自然的裁切痕迹：“你看这里，像素颗粒跟主体部分不太一样。而且这个角度，这个构图，不像是用手机拍的。更像是监控录像的截图，被人裁剪过。”


    柳如月接过手机，学着他的样子放大了图片，仔细看了一会儿。她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你是说，这是这个女人发来的？”


    孙哲文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拍这张照片的人，大概率是当时在场的人。是通过监控画面截下来的。”


    柳如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这张照片是发给我妈的。”


    孙哲文一怔：“发给妈的？”


    “对。”柳如月把手机收起来，“发给我妈手机上的。”


    孙哲文皱起了眉头，莫非是小三要向正室宣誓主权了？


    柳如月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你还记得几个月前，我跟你说过我妈不对劲吗？”


    孙哲文回忆了一下，点了点头：“记得。”


    “对。”柳如月转过身来，“那时候她就已经察觉到我爸变了。但她没说，她以为是自己想多了。”


    孙哲文皱起眉头：“变了？什么意思？”


    柳如月在床边坐了下来，双手撑在床沿上：“我妈这个人……你可能没感觉到，她以前在家里是挺强势的。什么事情都要管，什么都要她说得算。我爸年轻的时候，在她面前基本不怎么说话。也不是怕，就是……不想吵。”


    孙哲文有些意外。在他的印象里，柳箐一直是个温和、周到的人，跟“强势”两个字完全不搭边。但他很快就明白了，那是她在他面前的表现，不是在家里。


    “我爸在天南做副省长的时候，我妈的脾气就好多了。大概是觉得在外面要给男人留面子，也大概是我爸的位置越来越高，她自然而然就收敛了。”柳如月顿了顿，“但我爸心里始终有股气。我感觉得到。”


    孙哲文在她旁边坐下，没有接话，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柳如月叹了口气：“你从我的姓就应该看得出来，我妈那边的家世好。我外公以前在省里做过领导，我爸那时候就是个农村出来的大学生，能有后来，多多少少沾了我外公的光。这件事，就成了我妈一发脾气的出火点。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拿出来说。”


    孙哲文挠了挠头：“妈到底做过什么过分的事？”


    柳如月摇了摇头：“也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就是那种日积月累的……看不起。说话的时候，不经意的语气、眼神、措辞，她自己可能都没注意到。但我爸是个男人，他心里记着。”


    她沉默了几秒：“其实他们在我十岁那一年，闹到要离婚了。”


    孙哲文一愣：“真的？”


    “真的。”柳如月的语气很平，“我爸差不多一整年没有回过家。那时候我妈整天在家里哭，说他在外面被狐狸精勾走了。后来我外公去找了我爸，不知道谈了什么，我爸就回来了。我妈的脾气也收敛了好多。从那以后，她就没再提过离婚的事。”


    她抬起头：“但那次之后，我爸虽然回家了，可我觉得他好像变了一个人。不是变好了，也不是变坏了，就是……他不再跟我妈吵了。她说什么，他都点头。但那种点头，是懒得争的那种点头，不是服气的那种。”


    孙哲文安静地听着。


    柳如月继续往下说，声音越来越低：“这些年，我有时候会想，我爸到底是真的原谅了我妈，还是只是在等我外公去世。”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孙哲文的心里。他没有想到，在林明达那副稳如泰山的权力面孔背后，藏着这样一段漫长的、没有消解的旧怨。


    他低声问了一句：“那你觉得，这张照片上的女人……”


    柳如月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她是谁。但现在有人在用她来动我爸。这张照片寄给我妈，就是要把这潭水搅浑。我妈看到照片，想起当年的事，自然会觉得我爸又犯老毛病了。”


    她攥紧了手机，“这事，我必须要找到这个女人。我爸，绝对不能在这上面栽跟斗。”


    柳如月突然转过头来，目光像刀子一样剐在孙哲文脸上：“你最近没有和那些女人有过什么吧？”


    孙哲文愣了一下，脑子里还转着林明达那张照片的事，被她这一问硬生生拽了回来：“我？没有。”


    柳如月眯了眯眼，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扫了两遍：“把你手机拿来。”


    孙哲文下意识地攥了一下口袋：“你不相信我？”


    “连我爸都能做出这种事，”柳如月每个字都沉甸甸地砸下来，“你，更有可能。拿来。”


    孙哲文皱起了眉头。他想反驳，想说“我跟爸不一样”，但看着柳如月那双不信任的眼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沉默了两秒，还是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扔到了床上。


    屏幕朝上，黑着。


    柳如月的目光落在手机上，又抬起来看他：“解锁。”


    孙哲文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柳如月如今越来越有些强势了。这种骨子里的说一不二，大概是从她母亲那里来的。


    他以前没太注意，或者说，柳如月在他面前一直收敛着这一面。但今晚的柳箐坐在床边默默流泪的样子，像一面镜子，映出了另一种可能。遗传这件事，真是躲不过的。


    但他现在又不能发脾气。她肚子里还怀着他们的孩子。他只能压着那股闷气，弯下腰，手指碰了一下指纹解锁。


    屏幕亮了。


    柳如月拿起手机，手指已经搭在了屏幕上。


    孙哲文站在床边，后背忽然冒出一层细密的汗。他想起来了，通讯记录里还有武彩的，欧阳娜的，甚至还有宋宁雅。他这些天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有清理过通话记录的习惯。如果柳如月翻到那些名字，他可真是黄泥巴掉裤裆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