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声鼎沸之中,狼头人迈着稳健的步伐,高昂着头颅,缓缓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火把的光芒照在它灰褐色的皮毛上,映出一圈淡淡的暖色。
它幽绿色的眼睛平视前方,像一位巡视领地的将军,罗修所化的黑猫就端坐在它的头顶,脑后神环金光散发,金色的瞳孔在火光中如同两盏神灯,而在他们身后,白猫米娅跟在后面,姿态优雅,尾巴高高翘起,如此组合,一出场便是惊艳无比。
周围的人群马上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天君!”
“是天君来了!”
“恭迎福生缥缈天君!”
“天君保佑,天君万福!”
欢呼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激动无比。
虽然他们不知道福生缥缈天君是哪路神仙,但听起来就感觉很厉害,而且愿意降临世间来救他们的,那就是救苦救难的无上真神,比其他的神有用多了。
城墙下盘问的军官也跪了下来,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而他刚才盘查的奎奇和伊芙琳则还站在原地,显得格外突兀。
奎奇张大了嘴巴,看着那只端坐在狼头上的黑猫,脑子懵懵的,这世界真的有神?
在来的路上,他倒是也听到了一些风声,来了以后更是听到那些难民说到过有一只黑猫非常神异,是上天派下来镇妖除魔的神,当时他也就当是这些难民胡说,哪知道真的有啊!
那黑猫脑后的金光,那金色瞳孔之中的威仪,他光是看一眼就感觉心神震荡,忍不住跪地膜拜。
这是真的神明啊!
叫什么来着,福生缥缈天君!
可是,如果真的有神的话,那他以前做山匪的时候,所犯下的罪孽怎么办?会不会被清算?
想到此处,奎奇心中无比忐忑起来。
而旁边伊芙琳则紧张地握紧了手中的砍刀,握得指节发白。
她倒是不害怕,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有点想哭,那只黑猫的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像是被看穿了一切,从里到外,从过去到现在,没有一丝阻挡,而且,跟奎奇不同,她心底深处总觉得这尊黑猫神明有一种熟悉感。
不等两人继续探究,狼头人已经载着罗修来到了两人面前。
狼头人走到两人面前停下。
罗修端坐在狼头人头顶,几乎可以平视两人,他目光微微一转,看向两人,金色瞳孔之中无比深邃,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金色古井。
奎奇觉得自己好像被那双眼睛从里到外看了个通透,好像他以前做过的所有事情全都一览无余地展现在了这位福生缥缈天君的眼前,一种恐惧感猛地升起,他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神,神明大人,我,我以前当过土匪,我就是抢点东西,后来我也不干了,我跟着猎户打猎,再也没干过坏事,求求您不要杀我......”奎奇的声音断断续续,不断磕头,不敢抬头看罗修一眼。
伊芙琳倒是没有跪,她只是觉得那种熟悉感更加浓郁,同时心中越发委屈,至于为什么委屈她也不知道。
她紧紧握着砍刀的刀柄,眼角泪珠滚落下来。
罗修看着两人,心中有些无语。
没想到他这两个朋友,在轮回幻境之中一个变成了山匪,一个变成了脑子有点轴的丫头。
这轮回幻境还真是有意思。
这些人竟然完全想不起任何关于现实中的记忆。
只当自己是土匪和丫鬟,还有兮兮洛可和蓝祖同,也带入了女将军和幕僚先生的角色,狼头人也只以为自己是一匹野狼,米娅也觉得自己就是一只萌萌的小白猫。
也不知道等他们完成试炼,从这幻境之中出去以后,会不会保留着幻境中的记忆。
如果要是保留的话......
那还真是社死啊。
罗修突然有点期待那时的场面了。
罗修没有继续让两人在万众瞩目之中丢脸,心念一动,给闻讯赶来的兮兮洛可和蓝祖同传递了信息:“此两人与吾有缘,带他们下去,安排住处,然后让她们跟在我身边吧。”
听到罗修的话,兮兮洛可抬头看了眼还在那里干站着的伊芙琳和磕头的奎奇,顿时有些愕然。
伊芙琳她认出来,是她陈府那个轴丫鬟,当年说是要去找那个血洗陈府的人还一剑的,没想到她还活着。
而那跪地磕头的奎奇,她也认出来了,是当年想要趁乱洗劫她陈府的那个土匪头子,没想到竟然成了个猎户,腿还瘸了。
当然,她最没想到的是,天君竟然说这两人和祂有缘。
不过她也不敢多问什么。
毕竟,天君之命不可违。
“谨遵天君神谕。”
兮兮洛可低声应道,然后走到伊芙琳和奎奇面前:“你们两个,跟我来。”
等几人走远,罗修收回目光,蹲在狼头人头顶,朝神像工地走去。
神像工地上,叮叮当当的凿石声一刻不停。
八百多名工匠分三班轮替,人不歇工,凿子不歇。
青石料在凿子下一寸一寸地成形,此时座基已经完成,猫身初具轮廓,不过猫头还在精修,脚手架搭了三层,最上面一层的工匠正在一锤一凿地刻出瞳孔的弧度。
罗修示意狼头人走到神像底下停住,随后心念一动,脑后金色光环微微一亮,一股安宁之意顿时弥漫开来,周围干活的工匠们只觉得手中的凿子突然轻了几分,就连身上的疲惫也直接消散。
“是天君赐福!”
其中一个工匠喊了一声,脚手架上下顿时一片欢呼。
“哈哈哈,果然是真的神明!我这一下感觉浑身都有力气了。”
“好像刚才没干活一样,哈哈哈,天君太厉害了。”
“感谢天君赐福,感谢天君!”
“天君您放心,我们一定完成您的任务!”
话音之中,凿石声更加密集了,石屑飞溅,像雪一样纷纷扬扬。
而此时,城内的等身神像进度更快。
集市广场上,青石神像已经立了起来,与罗修所化黑猫大小相当,神像的轮廓比起城外的巨大神像要精致不少,猫的形态更是一眼可辨,神像外表的金箔也已经贴了大半,在火把的光芒中闪着暖黄色的光。
胖知府就站在神像前,指挥着几个小厮摆放香炉、灯台。
三座香炉一字排开,左右各七座灯台,按照天君的要求,等神像彻底造好后,香火要昼夜不熄,灯烛昼夜不灭。
他不放心手下人办事,为了万无一失,他一直在亲自督造,额头上的热汗像是水一样地往下流。
这些年养尊处优,可是好久都没这么劳心劳力过了。
不过此时知府心底没有任何怨言。
毕竟,要是挡不住城外的怪物,他别说继续做知府了,到时候怕是也会变成怪物中的一员。
那才是真正的什么都没了。
想到此处,胖知府马上又提了提精神,继续开始指挥一旁的小厮:“这边,这边,这香炉再往左一点,一定要正中,别给磕坏了,对天君大人,一定要心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