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混在人群中的晦仙人也是猝不及防之下被心碎花凋领域所笼罩。


    当那股悲伤的力量冲入他的脑海时，三千七百年前的画面猝不及防地炸开了。


    母亲的惨叫声响彻耳边。


    昴日鸡锋利的喙一次次啄入母体体表，鲜血飞溅，毒液四散。


    母亲拼命挣扎，蝎尾疯狂地甩动，却怎么也挣不脱那只神禽的利爪。


    而他躲在石缝里，小小的身体蜷缩着，只敢从缝隙中偷偷看着那一幕，浑身发抖，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母亲……母亲！！”


    晦仙人两行浑浊的泪水夺眶而出，枯瘦的身体剧烈颤抖，蝎尾差点从袍下弹出来。


    他哭了。


    三千七百年没掉过一滴泪的太古大妖，哭得泣不成声。


    但悲恸之中，残存的理智拼命地挣扎了一下。


    不对！这是那个小丫头的神通！


    好生诡异！


    晦仙人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剧痛让他的意识强行回笼了几分。


    跑！


    必须马上跑！


    他二话不说，猛地转身，朝着城门方向暴射而出。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


    嗤！


    一道血影从暗红色的领域深处闪现而出！


    何薇薇出现在了晦仙人身后三丈处。


    她浑身覆盖着尚未完全成型的血色物质，身体表面正渗出细密的血气，那些血气在她身后凝聚成了一个佝偻着后背，穿着破旧寿衣，披头散发的女人轮廓。


    杀神法相！


    晦仙人后背的汗毛瞬间炸开，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从脊椎底端窜上天灵盖。


    卧槽！


    法天象气！？


    传说中的天魂武皇！？


    就在晦仙人震惊之余，何薇薇已经抬起右手，食指竖起。


    嗤嗤嗤嗤嗤！


    密密麻麻的锐气从她的指尖爆射而出，锐气切割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方圆数十米内的地面被犁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裂痕！


    晦仙人身形暴退，蝎尾终于从袍下弹出，挡在身前。


    叮叮叮叮叮！


    锐气打在蝎尾的甲壳上，迸溅出一串串火花。


    有几道锐气穿透了甲壳的缝隙，在他的手臂上留下了几条血痕。


    晦仙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锐气竟然能伤到他！


    这天魂武皇果然恐怖如斯！


    晦仙人不敢恋战。


    不是打不过，而是这个诡异的领域太邪门了。


    那股悲伤的情绪每时每刻都在侵蚀他的神智，母亲惨死的画面反反复复地在脑海中回放，每一次回放都比上一次更加清晰，更加痛彻心扉。


    他感觉自己的意志正在被一点一点地磨碎。


    再待下去，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像广场上那些天武皇和百姓一样，彻底丧失活下去的意志。


    晦仙人催动全身毒气护体，蝎尾高高竖起，尾尖毒液疯狂喷涌，在身周形成了一层幽绿色的毒雾屏障。


    毒雾与暗红色的心碎花凋领域激烈碰撞，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趁着这片刻的缓冲，晦仙人化作一道灰黑色流光，朝着城门方向全力冲刺。


    然而身后传来的动静让他头皮发炸。


    没有脚步声。


    没有风声。


    什么声音都没有。


    但他的蝎尾上那根根竖起的感应绒毛告诉他，那个天魂武皇就在他身旁，而且距离在不断缩短！


    心碎花凋和杀意领域之中，何薇薇的移动完全无声无息。


    因为领域可以扭曲一切感知，就算是帝君也很难清晰的辨认出何薇薇的具体方位。


    至少晦仙人根本捕捉不到她的具体位置，只能靠本能进行闪避。


    嗤！


    一道锐气从左侧擦过他的面颊，在脸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晦仙人猛地侧身，蝎尾横扫。


    扫了个空。


    何薇薇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暗红色的迷雾之中。


    下一瞬，右侧！


    嗤嗤嗤！


    三道锐气同时射来，晦仙人蝎尾急旋格挡，挡住了两道，第三道穿过了他的袍角，在腰间划出一道口子。


    不深，但足以让他冷汗直冒。


    这小丫头的攻击没有任何规律可言。


    忽左忽右，忽前忽后，有时候明明感觉她在三丈之外，锐气却从一丈之内的距离射来。


    更要命的是那无处不在的哭声。


    “呜呜呜呜呜呜……”


    凄厉，悲惨，哀恸欲绝。


    每一声哭泣都在瓦解他的战意，每一声抽噎都在撕裂他残存的理智。


    晦仙人感觉自己快疯了。


    他把速度催到了极致，灰黑色的流光拖出了一条长长的残影，撞开了挡路的房屋和墙壁，一路横冲直撞地朝城门飞去。


    何薇薇在后面追。


    杀神法相紧紧跟随，那个穿着破旧寿衣的佝偻女人虚影，时隐时现地出没在暗红色的迷雾之间，比任何鬼物都要瘆人。


    锐气风暴持续不断地从法相周围倾泻而出，将沿途的建筑切割得支离破碎。


    好在凤仙城内的百姓此刻全都瘫倒在地，没有人站在路上，否则这种无差别攻击的后果不堪设想。


    城门在望。


    晦仙人咬着牙，猛地加速，灰黑色的流光穿过破败的城门洞，眼看就要冲出凤仙城的那一刻，前方血影流转，一道道锐气竟是从前方掠来！


    混账！


    晦仙人大骂一声，不断躲闪之间又是张口吐出一道微小毒针破空而去，然而几乎是毒针射出去的下一秒，何薇薇就如同鬼魅一般再度消失。


    “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在耳边响起，晦仙人可谓是气急败坏。


    自己闯荡天下，杀了不知道多少强者，在别人口中，那碰见他就是碰见了晦气，故而得名晦仙人。


    然而今日碰见何薇薇可真他娘的晦气啊！


    可偏偏晦仙人又不敢太急，情绪一旦不稳就容易被何薇薇的绝望入侵。


    时间拖得越长，局势对他越不利，甚至可能直接就栽在这凤仙城之中。


    但……一旦被何薇薇缠住，想脱身也并不容易。


    经过无极宫的高强度开发挂机之后，何薇薇已经被动掌握了杀意领域的顶级运用！


    杀意挪移！


    晦仙人的速度再快，可只要在杀意领域之中就没有人的速度能快得过何薇薇！


    ……


    数个时辰之后。


    晦仙人在激烈的追逐和纠缠之中心态失衡，终究是没抗住悲伤绝望的情绪入侵，噗通一声就栽倒在了地上，抱头痛哭。


    “娘，孩儿无能，报不了仇了……”


    “从今往后，你我断绝母子关系……”


    “呜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