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仙声浪滚滚，响彻殿宇，甚至暂时压过了殿外的霞光潮汐之音。


    先前所有内部的算计、尴尬。


    在昊天大天尊的天恩与探索昆仑秘境的巨大诱惑面前，都暂时被他们抛诸脑后。


    托塔天王李靖手持宝塔，声如洪钟：


    “陛下圣明！”


    “此乃提振天庭士气、福泽万仙壮举！”


    “愿为陛下圣驾前驱，为此番探秘急先锋！”


    言罢，李靖霍然转身。


    炯炯目光扫过身后神色各异的群仙众神，目光中涌动难以掩饰的迫切。


    “无论秘境之内是福地洞天，还是沿途险阻重重。”


    “臣，手中此塔，必为陛下与诸位同僚，探明前路，廓清迷雾！”


    群神循声望去。


    目光齐刷刷落在李靖红光满面的脸庞上。


    只一瞬的错愕，随即，许多仙神眼中便流露出了然、理解，一丝善意的笑意。


    原来如此。


    几位素知内情或心思敏锐的帝君、星君，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三坛海会大神哪吒，李靖的第三子。


    当年正是最早一批陷入“时序之变”人物之一！


    如今昆仑重开，三百元会时光流逝，外界对其中情形一无所知，哪吒是生是死，修为几何，际遇怎样。


    全都是一个未知数。


    在得知确切消息的节骨眼上，李靖身为人父，如何能不心急如焚？


    甘做天庭急先锋。


    请缨是真，为公之心亦不假。


    但是，李靖深藏于内心的舐犊之情、寻子之切，却也是瞒不过天庭里的明眼人。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面色沉静，微微颔首，并未出声。


    雷部虽与李靖所属并非一系。


    但是这份人伦常情，九天应元雷声普华天尊自然理会得。


    至于其他有资格、有能力竞争先锋之位的大神通者。


    如同样骁勇善战、擅长开辟探查的四大天王、天蓬元帅……


    此刻大多选择了沉默。


    他们或与李靖有旧，或敬重其为人。


    “李天王思子心切，这份先锋职责，非他莫属。”


    “罢了，便让与他。”


    “探寻昆仑秘境，后续机会尚多。”


    “此时相争，徒惹非议，也坏了同僚情分。”


    诸般念头。


    在各人心头闪过，却无人宣之于口。


    念及这一层关系。


    索性大多数神，选择卖了李靖这个面子，没能力的自然更不会开口，平白坏人思犊心绪。


    而也就是这样。


    李靖红光满面，不再多言，只是持着宝塔，朝着四周仙神，郑重地、一次又一次地拱手环礼。


    “多谢诸位同僚！”


    “李靖在此谢过！”


    礼毕，李靖再也按捺不住，转身朝着殿门方向，对奉昊天谕旨协调诸部行进次序的天蓬元帅拱手道：


    “元帅，李靖这便去前哨整备，静候陛下启程法旨！”


    天蓬元帅面容威严，手持青锋长剑，见状亦理解地点点头，侧身让出通道：


    “天王请，前锋事宜，有劳了。”


    “份内之事！”


    李靖答得干脆，随即大步流星，紧随在天蓬元帅身侧。


    父望子归，人之常情，仙神亦然。


    唯有雷霆都司的元命真君。


    在群仙此起彼伏的谢恩声中，显得格格不入。


    元命真君脸色依旧难看，却也不得不随众向昊天大天尊行礼，动作僵硬无比。


    ……


    众仙神虽心驰秘境，然而天威在上，朝会未散。


    天庭这部庞大机器的日常运转与积压政务。


    并不会因昆仑仙山秘境的开启而停滞。


    昊天上帝高踞御座，神情莫测，显然也是并无，立刻就此散朝之意。


    短暂的静默后，仙班之中暗流再度涌动。


    不少仙官手捧玉笏，酝酿着各自的奏报。


    伯邑考刚刚退回席位，气息尚未平复。


    目光扫过手中一份关于太岁部与下界香火纠葛的卷宗，正欲再次出列陈情。


    此事牵涉他所属斗部，虽敏感却不得不报。


    然而，伯邑考脚步尚未迈出，一道清朗、温润，如同春风拂过的声音，已然在殿中响起：


    “启禀昊天大天尊。”


    众仙循声望去，只见财部席列之首，一道身影已然离席而出。


    “财部赵公明，呈上自己的解决三策。”


    顿时，刚刚还要再上前奏报的伯邑考，非常懂事的拱了拱手。


    然后如同被无形之力牵引般，迅速转身。


    悄然退回了自己的席位。


    伯邑考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从未打算出列。


    三日前，震动天庭、牵连极广的那场朝会风波，正是由赵公明一手掀起！


    明眼人都看得出。


    赵公明背后若无极大的依仗或授意，断不敢如此行事。


    而能有这份量，让赵公明不惜搅动风云、充当“恶人”的，又会是何等存在？


    今仍是诸仙私下揣测不休的话题。


    后面，殿内其他几位手握奏报、本欲就各部事宜进言的仙臣。


    他们彼此目光短暂交错。


    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了然与谨慎。


    随即不约而同地，将刚刚探出半步的脚收了回来，整理袍袖，肃然而立。


    所有仙神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在了那位正从财部席位，一步步走向紫极殿中央的身影之上。


    与此同时。


    成为天庭全场绝对焦点的赵公明，心中却并无半分春风得意，虽然昊天大天尊陛下亲自点出自己。


    要自己在殿前。


    第一条，问出玉京山先天神圣们的去留，功过评级，还有第二条，亚空间四仙们的安置，归化。


    第三条，最重要的诸天兵马由谁统领。


    运朝龙廷之主们，接下来的调度，安排究竟花落谁家。


    但是，自己就是陛下手中最合适也最方便的一颗探路石。


    或者说，过河卒子。


    卢云要借他之口。


    将这些敏感议题抛出来。


    看看各方反应。


    试探天庭水深水浅，观察哪些势力会跳出来，哪些会沉默，哪些又会暗中串联。


    至于他赵公明因此会得罪多少人，承受多少明枪暗箭，恐怕并非陛下首要考量。


    究竟昊天大天尊是怎么想的。


    每条背后可能在天庭牵扯出的连锁反应，陛下真已全然预料并掌控？


    还是……陛下也意在借此，打破某些固有的僵局？


    赵公明闭关三日，推演万方，依旧如雾里看花，难窥全貌。圣心似海，天威难测。


    但是，天命难违。


    此刻，赵公明已行至紫极殿中心。


    他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所有杂念与苦闷，面容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威仪。


    手持玉笏，向上深深一揖：


    “臣，财部赵公明，有本启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