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仙者体内的生机疯狂消散，死亡的阴影已然将他彻底吞没。
微风拂过深坑。
“可悲……”
黑龙仙者苦笑喃喃一语。
下一刻，他的身躯彻底僵住，肉身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黯淡的光屑，缓缓飘散。
一代九宫巨擘，就此道消身殒。
嗡！
九天之上，虚空骤然震颤。
仙人崩逝，大道共鸣，苍穹在瞬间被厚重的乌云笼罩。
一股悲戚之意席卷了方圆万里之地。
狂风呼啸，电闪雷鸣。
不过须臾之间，一场大雨便倾盆落下。
老道缩着脖子，看着黑龙仙者消散之地叹息连连。
然此时，那方无主的帝宝龙玺静静悬浮，等待着命运的抉择。
老道转过头看着乌青萝，忍不住肉疼地咂舌道：“青萝啊，这帝宝龙玺便是爷爷先前同你提过，能成仙得道的造化机缘，你怎的就这么给拒了？”
乌青萝看着雨幕中悬浮的龙玺，眼神中没有半分后悔与动摇。
“这东西既然是给娘的赔罪，理应由她来处置。”
乌青萝轻声道。
随后抬手一招，小心翼翼地将那方悬空的龙玺摄入手中。
“交给我娘是最好的选择。”
冰冷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乌青萝隐隐还能感受到其中残留的那股苍凉与悔意。
乌青萝反手将龙玺收入袖中，眸子里泛起一抹急切的光彩，转头看向李寒舟。
“小叔，我现在只想尽快见到我娘。”
李寒舟点了点头，轻声开口。
“二嫂应该也在等你。”
雪青烟如今也算是大仇得报，心中最挂念的无非就是乌青萝这个女儿了。
今日若是能带着黑龙仙者的赔罪回去相见，那场横亘了千百年的宿怨，才算真正有了个了断。
“好！”
乌青萝用力点了点头，手掌贴着储物袋。
李寒舟收回视线，转头看向一旁的老道。
老道这会儿若有所思，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张了张嘴正打算说些什么。
李寒舟根本没给他开口卖关子的机会，直接就说道：“您老要不直接去冥海城吧。”
老道动作一滞，连连摆手。
“去不得，去不得！”
老道摇了摇头，说道：“老道隐姓埋名这么多年，最忌讳的就是暴露行踪。无垠天子府那边如今稍稍有些乱，我若是大张旗鼓地现身冥海城，指不定惹来多少麻烦。”
“随你吧。”李寒舟收回视线。
然而，站在一旁的乌青萝却是若有所思。
她目光定定地落在老道身上，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一路上的种种细节。
这世上哪有随随便便就能在九宫仙人眼皮子底下晃悠，还敢指着鼻子教训仙道巨擘的寻常老道？
再加上老道方才提及的无垠天子府。
而且李寒舟对这老道的态度，也让乌青萝很是猜疑。
她如今心中也有了一个答案。
乌青萝吸了一口气，轻声打破了雨幕的喧嚣。
“老爷子，你……”
老道耳朵抖了抖，嘿嘿一笑回过头。
“丫头，怎么？舍不得爷爷走啊？我就知道，还是你这丫头尊老爱幼。”
乌青萝没有接他的插科打诨，眼眸清亮，神情格外认真。
“老爷子，您的身份，其实是……”
老道脸上的褶子顿时舒展开来，浑双眼里闪过掩饰不住的得意，胸膛挺直了半分，再度摆出了那世外高人的模样。
“我是谁，青萝这会儿终于猜到了吧？”
老道笑眯眯地摸着长须，仿佛就等着乌青萝惊呼出声。
乌青萝深吸一口气。
“您是无垠四大皇之一的……禹皇！”
话音落下，周遭的落雨声仿佛都微弱了几分。
无垠大陆辽阔无边，宗门万千，仙人辈出。
可真正能凌驾于芸芸众生之上，被冠以“仙皇”尊号的，自始至终唯有四位。
禹皇，便是最为临近当今的一位。
乌青萝以前也只在古籍残卷中见过这位强者的故迹，乃是天子府创始人，昔日定鼎世界的神仙人物。
乌青萝却也做梦也没想到，那位名震寰宇的大人物，竟然就是这一路上满嘴跑火车的老道！
“青萝说得不错。”
老道听到乌青萝准确叫出自己的名号，眼角的笑纹彻底咧到了耳根。
他一手扶着长须，摇头晃脑地赞许道：“还是青萝聪明，老道我藏得这么深，到底还是没瞒过你这双慧眼。”
话虽这么说，可他脸上的得意劲儿简直快要溢出来了。
李寒舟看在眼里，眉头紧皱着。
此时乌青萝退后半步，神色肃穆，双手交叠于胸前，规规矩矩地躬身下拜。
“晚辈乌青萝，见过禹皇冕下。”
她声音清越，带着发自内心的敬重与后怕：“先前晚辈不知冕下尊容，一路上多有冒犯与叨扰，实在是不成熟了，还望冕下恕罪。”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郑重大礼，老道却像是被针扎了屁股一样，赶忙往前跨了一步，伸手将乌青萝给托了起来。
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乌青萝，让她根本拜不下去。
“哎哟哟，青萝这是做甚？”
老道吹胡子瞪眼，没好气地摆了摆手：“快起来快起来！什么禹皇不禹皇的，在这世道上，在青萝面前贫道就只是爷爷罢了。”
他看着乌青萝，眼神里的温和没有半分作伪：“一路上若不是你这丫头，老道我指不定得多无趣。那些繁文缛节，留着给外头那些蠢货用去，咱们之间不兴这一套。”
乌青萝被他这番话说得心头微暖，原本因对方恐怖身份而升起的拘谨与敬畏，顿时消散了大半。
她抿唇笑了笑：“那就听爷爷的。”
老道这才满意地咧开嘴，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甚至还斜眼瞄了李寒舟一眼。
李寒舟站在一旁，面无表情。
禹皇是何等模样，他也早知道了，玩世不恭。
当真是应了一句老话，待到修为臻至圆满，唯一存下的也就只有自己的秉性了。
禹皇昔日便是这样的人？
“行了。”李寒舟开口打断老道。
乌青萝和老道同时转头看他。
“青萝亲娘如今还在飘雪城里等着呢，正事儿要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