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那打给老李？老李是个明白人……可万一他说‘陆师长放心，史兰花同志表现很好’，那我怎么说？‘哦，那就好，顺便问一句，她有没有盯着我家辰霆看？’”


    “啪——”


    陆森一拍脑门，整个人趴在办公桌上，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


    “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脑袋打结上的陆森抬起头，又低下，再抬起头，又低下，最后干脆把脸埋进胳膊里，闷闷地发出一声：“愁死一把年纪的我了。”


    好半晌，他直起身，走到矮桌前接了端起搪瓷杯，“咕咚咕咚”灌下去，又把杯子往桌上一墩——“砰”的一声，吓得门外经过的警卫员卢志强一个激灵。


    “师长这几天是哪不对上了？”


    “怎么动不动就在办公室里自言自语……今天这自言自语的症状，似乎还更严重了？”


    警卫员卢志强，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抓耳挠腮，心中暗嘀咕。


    【嗯呐，陆森师长是打过电话提醒李光宗和高政委两人，要当心自己麾下的这个女霸王的，可，可他这会儿还是不放心——】


    折回师长办公室门口的卢志强警卫员，还是没忍住，他壮着胆开口，“师长，您没事吧？”


    “没事！去去去！”陆森挥了挥手，把勤务兵赶走，自己又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打发走自己的警卫员的陆森又魔咒上了。


    “史兰花那大刺头，能力没得说，比男同志还猛。可她那性子……”


    他想起上次兄弟部队来交流，史兰花把人家一个连长打得满地找牙，最后那连长还笑嘻嘻地说“打得好”——不是犯贱，是被打服了。


    “这到了j111部队，万一不服陆辰霆，跟他干起来……”


    又站了起来的陆森师条，索性在办公室里转上了圈圈了。


    一圈，两圈，三圈……警卫员卢志强要是这会儿进来，准以为师长在练什么邪门功法。


    “干起来倒不怕，辰霆那小子能收拾她。怕就怕……”


    他突然停住脚步，眼睛直直盯着墙上那张j111部队的合影——照片里，陆辰霆站在后排中间，冷着一张脸，跟谁都欠他二百块钱似的。


    “怕就怕这女刺头看上辰霆啊！”


    陆森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整个人陷进去，像被抽走了全身力气——他所怕已成真。


    “她那眼光多高？519部队从上到下，有一个算一个，谁入过她的眼？”


    “上次给她介绍副团长，她看了一眼说‘太弱’；介绍政委的外甥，她哼了一声说‘像个娘们’；后来我亲自出马，把全军区的青年才俊名单翻了个遍，她来一句‘师长，您别操心了，我自己会找’。”


    “自己会找？你倒是找啊！你别找我侄子啊！”


    自己侄子陆辰霆的各方面优秀，让陆森越说越激动，手指在桌子上敲得“咚咚”响，活像在打鼓。


    陆森师长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拿起桌上的电话听筒，举到半空中，停了五秒钟——


    “啪嗒。”


    又放下了。


    站门外的警卫员卢志强：“……”我要不要去请师长夫人过来？让她带师长上医院瞧瞧去？


    “师长这不对劲得很呐——”


    门外警卫员的担忧，碍不着办公室内的陆森师长的继续发挥。


    “不行，我这电话一打，不管说什么，都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老李那个精瓜，肯定能听出味儿来。到时候传出去，说519部队的师长怕自己的兵看上自己的侄子，我这张老脸……”陆森摸了摸自己的脸，“虽然本来就黑，但也不能这么丢啊。”


    嗯呐，一脸褶子的陆森师长把听筒重重地放了回去，又拿猛得拔了起来，又放了回去，如此反复了三四次，活像在练什么臂力。


    最后，他干脆把电话线给拔了。


    额头汗都吓得沁出来的警卫员卢志强：“……”咦！拔，拔电话线？怎么还拔上电话线？师长他，他……？


    重重咽了口唾沫的警卫员卢志强，心里战鼓都擂了起来。


    “不打了！听天由命！”


    说完，他又觉得不对，把电话线插回去，拿起听筒，拨了三个数字，又挂了。


    “万一……我是说万一……那丫头真看上辰霆了，辰霆那边还有个苏念熙呢……”


    陆森的眼皮突然跳了一下。


    为了办公室内的动静听得更清楚些，卢志强警卫员的身子微倾着，此时此刻他的眼皮子跳得比办公室里的陆森师长的眼皮快得不知道是多少倍。


    陆森师长只管自己的没完没了，哪知道自己的言行已经让麾下的警卫员卢志强拉上了一级战略警铃。


    “辰霆那性子，最烦别人缠他。史兰花要是死缠烂打，他不得炸毛？”


    “要是两人打起来……史兰花那身手，辰霆那脾气……”


    沉浸式的陆森闭上双眼，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陆辰霆和史兰花在训练场上打得天昏地暗，旁边李光宗和高松明一人抱一个，死活拉不开。最后打到师长办公室，把桌子掀了，杯子碎了，文件飞了一地……


    “够了！”


    陆森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抓起电话，飞速拨号。


    “嘟嘟嘟——”


    响了三声，没人接。


    又响了两声，还是没人接。


    “啪！”


    他把电话挂了，长出一口气，像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没人接……那就算了……天意……天意……”


    他瘫在椅子上，浑身上下像被抽空了一样。


    “妈呀——”


    卢志强警卫员，一声妈后，心里笃定：他家师长有病。


    窗外的风沙呼呼地吹，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


    陆森盯着天花板，喃喃自语：“史兰花啊史兰花，你可千万别给我整出什么幺蛾子来。你要真看上辰霆，我就……我就……”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就”什么。


    最后，他闭上眼睛，认命似的叹了口气：“我就当没你这个兵。”


    “小卢，小卢——”


    “人呐？”


    终于想起自己麾下警卫员的陆森师长，嗓门不是一般大，声如洪钟的。


    这会儿门外的警卫员卢志强已然不在了，他离弓箭似的，找师长媳妇儿去了——他的师长病得不轻，他得找师长夫人汇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