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孩子们去。”陆齐东走回桌边，拿起那份文件，手指轻轻抚过上面“陆辰霆”三个字，“让他们爸爸看看他们，也让他们看看爸爸。”


    “万一……”


    “没有万一。”陆齐东猛地抬头，目光如炬，打断了陆青的话。


    可是下一秒，那道目光就黯淡了下去。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气。


    “万一……真有什么，孩子们至少见过他们爸爸最后一面。”


    这话一出口，整个书房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连空气都变得沉甸甸的。


    陆青低下头，双手攥紧了膝头的裤子，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爸，辰霆他不会有事的。”


    陆辰霆的实力摆在那，这也是上头再次启用他的原因之一。


    当然，还有一个更关键的原因是，陆辰霆他在一年前“牺牲”了，而这次的任务是要打入敌对组织的核心内部去，刚好没有陆辰霆这个人的“存在”。方便行事。


    “我知道。”陆齐东点了点头，“他是军人，军人上战场，天经地义；但我也是当爷爷的，我担心我的孙子，也天经地义。”


    “……”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辰霆是军人，他懂，我老头子更懂。”陆齐东的声音越发沙哑，“可我老头子这一刻不是军人了，我就是个爷爷。我想让孙子在上战场前，看看自己的孩子，抱抱自己的孩子，这有什么错？”


    陆青猛地站起身，“啪”地敬了个军礼：“爸，我这就去安排。”


    “去吧。”陆齐东摆了摆手，像是赶人，又像是无力再说什么。


    陆青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父亲。


    夕阳从窗外斜射进来，将陆齐东的侧脸镀上一层金黄。


    那个曾经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老人，此刻只是一个担忧孙儿安危的普通爷爷。他的背微微佝偻着，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份文件，一遍又一遍地抚过“陆辰霆”三个字。


    陆青咬了咬牙，转身大步离去。


    书房的门被轻轻带上，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陆齐东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对着那份名单，喃喃自语。


    “辰霆啊，爷爷不求你立多大的功，只求你……平平安安地回来。”


    窗外，夕阳缓缓沉入地平线，天边染上了一层浓烈的红，像血，又像火。


    ******


    次日十一点钟的j111部队家属院门口。


    一辆军绿色的大卡车歪歪斜斜地停在那儿，活像一头跑累了的老驴头，还“突突突”地喘着粗气。


    仔细检查了下军绿大卡车的警卫员小范，抓耳挠腮上，“完了，这下估计事儿大了。”


    嗯呐，他笃定：得找人来修；他的实力不够。


    于是，“团团、圆圆、满满、当当，还有你们四个；下来，都下来，一个个来——”


    “车不行了。”


    满头大汗的小范警卫员，走到卡车后面，伸手叫道。


    “……”


    车上的八个娃，面面相觑，谁也不愿意挪动一下。


    今天周六，他家司令（陆青）安排了个“拉娃”的活给他：娃多，包袱也多，军绿大卡车拉，一次性搞定，省事儿。


    可今天是天公不作媒，日头毒；连大卡车也跟他对着干，


    团团、圆圆、满满、当当——四个小子先跳了下来，一个个脸拉得比驴还长。


    “妹妹们，到家了，下来了！”


    大宝团团出声，他要是不出声，他的四个妹妹估计今天要焊在卡车上，谁也不会听小范警卫员的话，下车来。


    军绿色衬衣湿了个透的小范警卫员，见星儿、月月、昭昭、遥遥四朵小花听大宝团团的话，全挪了出来，他立马小心翼翼地一个接一个的抱下来。


    小范警卫员虽然小心翼翼，但他的动作看起来，还是像在卸货一样。小四宝当当，看得嘴角抽搐个不停。


    四朵小花一个个就跟没骨头似的，脚一沾地就塌塌地往地上出溜。


    “星儿——”


    “还有你们，月月、昭昭、遥遥；别坐地上！地上脏！”


    拉了拉裤头的三宝满满，声音不大不小地喊了一嗓子。


    “听话，地上也烫——”


    二宝圆圆也开腔压了句。


    阳历六月二十七了，上午十一点多，烈日毒得很，地上能不烫。


    可没用。即便地上脏且烫，四朵小花们也爱。


    一路上坐车过来，这么久了，她个姐妹四个小屁股都坐痛了，所以现在是“妹妹们做不到”，就爱往地上出溜。


    蓦地，昭昭小机灵往一旁地上放着的包袱上斜了眼，小嘴角一扬，自己就怼了过去。于是，四个丫头已经就地取材，直接坐到了旁边的大包袱上，一个摞一个，活像四只偷懒的小猫。


    “姐姐，这包袱硌……硌屁股。”最小的遥遥嘟着嘴。


    “硌你也坐着，反正我不走了。”星儿把脑袋往月月肩膀上一靠，眼睛一闭，摆出一副“天塌了也不挪窝”的架势。


    大宝团团见自己的四个妹妹又机灵的模样，嘴角机不可查地勾了下。


    这时候，小四宝当当，气鼓鼓地冲到了小范警卫员跟前。


    “小范叔叔！”


    当当小盆友双手叉腰，小脸涨得通红，那架势比他爷爷陆齐东师长训兵还凶。


    “你办事就没靠谱过！车子要坏，你倒是等把我们送到自家院子门口再坏啊！这刚到家属院门口，离家还有两三百米呢！”


    “你好意思——”


    刚端下去检查轮胎的警卫员小范猛得抬起头，一脸无辜：“当当，我出发前真的检查了……”


    “检查了还坏？检查了还坏？”小四宝当当气得就差跺脚了，“我搭你五次车，你起码有三次能把车开出故障来！上次半路爆胎，上上次水箱开锅，上上上次……”


    “好好好，我知道我知道，下次不会了。”小范同志也是要面子的，他连连摆手，掐小四宝当当的话道。


    额头上的汗珠子跟下雨似的他，心里头那个冤啊——


    他明明每次出发前都仔仔细细检查过的，可这车就是邪门，一碰上他就闹脾气。就跟狗见了生人要叫似的，这车是见了他就要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