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熙低下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面汤。汤已经凉了，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她端起碗，一口喝了个干净。


    “嫂子。”沈小奇忽然问了一句，“你怕不怕？”


    苏念熙放下碗，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怕。”


    她说的是实话。


    不是怕冯鑫那个人，而是怕那种被人盯上、被人算计的感觉——像走在医院的每个角落，背后总像有一双眼睛，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扑上来。


    【现在的空间不能异地瞬移了，否则事情就好办多了。】


    沈小奇重新走到她跟前，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嫂子，有俺在。俺豁出这条命，也得护你周全，别怕。”


    苏念熙抬起头，看着这个比她只大一岁的铁血军人。他脸上挤着安慰的笑容，眼里的光亮得让她安心了一大半。


    她重重地点了个头，“好，谢谢。”


    “又谢。”沈小奇抓耳挠腮，又是一个纯净的咧嘴，“嫂子你快去睡吧，碗俺洗，明天还得早起呢。”


    苏念熙站起来，只能答应：洗碗，沈小奇是不让的，两个月来她“挣扎”过，可他不让就是不让，可以让她偶尔煮饭，就是不让洗碗——


    “小奇。”苏念熙叫了一声。


    “嗯？”


    “你的面，不难吃。”


    沈小奇愣了一下，随即再是一个大大地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嫂子你别安慰俺了。俺知道，俺做的面，跟猪食差不多，就你人好，不揭穿俺，五东来了准能跟俺叫。”


    苏念熙忍不住笑了一下，推门进了卧室。


    她没开灯，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跟一个小时前在走廊里那次不一样——那次是后怕，是无力；这次虽然也怕，但心里多了一块东西，沉甸甸的，却让人踏实。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院子里那几声断断续续的狗叫也停了。苏念熙抬起头，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打了个哆嗦，站起身来，习惯性地把门从里面锁死了——


    她得上空间泡个温泉，让疲惫的自己放松一下，并好好想想，接下来要怎么应付那个疯批冯鑫副主任。


    客厅里，沈小奇洗完碗，把灶台擦干净，关了灯。他走到苏念熙卧室门口，站了几秒，听到里面没什么动静，才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他没关门，只把门虚掩着。


    部队医院那边，走廊那头，冯鑫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


    沈小奇还真就按他说的做了。


    连续四五天，雷打不动。早上七点整，准时与苏念熙一起出部队家属院的大门。到了医院门口，目送她进去，自己再拐去集市买菜，回去准备午饭。


    中午十一点半，饭盒准时送到苏念熙办公室，两菜一汤，热乎的。


    傍晚五点半，又一趟。


    夜里苏念熙要是轮到值班，十点钟的夜宵准点到位，并且他就在办公室里陪着苏念熙，困了就一把自带的马扎，往墙角一放，倦在角落眯一会儿，呼噜声都不敢打太响——怕吵着嫂子看病历。


    第四天了，沈小奇又送夜宵来医院了。


    过意不去的苏念熙：“小奇，你不用这样，我自己可以的；这么多天了，冯副主任不是都没敢再往我跟前凑了。”


    沈小奇把饭盒打开，筷子递过去，声音低低的：“嫂子，俺说了，你在哪俺在哪。你别嫌俺烦就成。”


    “凉得差不多了，快吃——”


    苏念熙看着他眼底那两团乌青，心里酸酸的，到底没再说什么——五天了，眼底不乌青才怪，白天到晚上十二，保护着苏念熙，十二点过去后，开始他的秘密任务。


    沈小奇二十四孝好“丈夫”的这事儿，最开始是急诊科的小护士们发现的，后来就慢慢地传到了内科……最在医院里传了个遍。


    次日中午，军装笔挺，步伐带风的沈小奇又拎着饭盒，又准时地从走廊的那头走了过来，“哎哎哎……快看快看，苏主任的老公又来了！”


    “这也太勤了吧？一天两顿，要是苏主任有夜班，连夜宵一起算三顿，顿顿不落啊。”


    “人家当兵的就是不一样，你看那身板，那精气神儿——”


    “得了吧你，人家是苏主任的老公，送个饭，你瞎惦记啥？”


    “军婚，知道不？搞破坏是要吃牢饭的。”


    “搞什么破坏，搞？我只是惦记惦记；怎么了？惦记又不犯法。”


    “你俩别吵吵了……呜……苏主任家的军人老公，也太暖心了——”


    “……”


    几个小护士凑在护士站里，眼珠子跟着转了一百八十度，叽叽喳喳的，像一群麻雀开会。


    得——


    到了下午，苏念熙去查房的时候，主治医师老周笑呵呵地拦住她：“苏主任，你那个当兵的老公，可是把咱们科的女同志都羡慕坏了。”


    “你看看，一天几顿送饭，风雨无阻，这待遇，连咱们医院的院长都没有。院长家的那位传说中的老贤惠的媳妇，也没法做到这么贴心。”


    “你啊~好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