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兰花也是敏锐得很,自然也看出了顾一言捕捉到了她的幸灾乐祸微表情,依旧没听出顾一言话中话的她,索性又赠了顾一言一个挑衅的挑眉微动作。
心中暗忖的顾一言,“这屎兰花不是平时最爱美的,老子挑损得这么狠了,她竟然还是这么不再在意的德性挑衅老子?”
得,他炸了,气得又上前了一步,加大码力索性指着神色早已恢复如常的史兰花,嗓门全开,“屎兰花,你敢再挑下眉,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拎着你上厨房,用菜刀把你那两条断眉给全刮了?”
张口就是国粹的顾一言右手抬起的动作太大,蹭着了工装下胳膊上昨晚被自己搓破皮的伤口,“嘶——”他暗抽了口气。
“你娘的,顾一言,你试试……”听了顾一言怒吼声的史兰花,怒火刚蹭上即刻被自己的一个激灵瞬间给浇灭了。
她如同刚才的顾一言一样,条件反射地抬起右手,惊慌失措地捂住了她的丑断眉,并心中暗惊,“艹,老娘今天忘了画眉毛了。”
光洁额头下方的断眉是史兰花的痛,骨子里恨透为什么父母给她生了对奇丑无比断眉的她,自打十来岁起就用锅灰、木炭块给自己补“短”、减“痛”。
于是,夏天出汗,或下雨天,她总能一个不小心,锅灰、木炭糊得一额头,甚至一脸,在村里闹尽了笑话。
等她稍大些,知道有画眉笔的存在了,胆肥得就偷家里父母辛苦挣工分换来的钱,买了画眉笔。
顾一言刚才那些阴阳她的话也好,或是挑明了说的话也罢,直接往她肺管子上捅。
陆辰霆觉见这两人这样,脑壳内嗡嗡嗡的:一个疯批,一个吉林深山里窜出来的傻狍子。
他根本就不想搭理这两人,借着顾一言的上前一步,拐了出来。
史兰花自陆辰霆了开门的那一刻,就几近整个心思不在顾一言身上了,这会儿慌了:自己最丑的一面在她要攻略的男同志面前展示了……
于是,她机智地捂着眉死死不放,将自己的声音放得比之前更柔、更做作几分:“老陆,我做了您爱吃的鱼,还有……”
“吃过了?”根本就没理史兰花的陆辰霆朝顾一言明知故问。
铁血顾一言翻了个本该不属于橄榄绿该有的白眼,“气都气饱了。”
陆辰霆没再说什么,转身回屋,拿起自己的搪瓷缸,倒了杯水,喝了两口。然后他把缸子放下,拿起桌上的文件包,抬脚就要往外走。
“老陆!”史兰花依旧捂着自己那对丑得惊天地泣鬼神的断眉的,慌了;追上去两步的她,“你不吃早饭?我做了好多,您好歹……”
“不必。”陆辰霆头都没回,声音冷得像地京市寒冬腊月里的铁轨,“你打哪里来,回哪里去。接下来的任务,不用你参与了,我会向上头打报告说明情况。”
史兰花的脸“唰”地白了,任务一半,被“打”回去,搭档还要向打报告说明情况……那意味着什么?她不用脑子,用鼻球都能想的明白。
“老陆——不是,陆团长!”史兰花她彻彻底底地急了,声音都变了调,“你不能这样!我、我知道错了;昨晚我,我就是喝了点酒,糊涂了,我……”
“喝酒?”这下轮到顾一言幸灾乐祸了,在边上阴阳怪气地插嘴,“昨晚你身上的那股花露水味儿比二锅头的味儿还冲,你确定你喝的什么酒?”
“怎么滴,老子怎么不知道还有花露水牌子的酒?”
想一口吞了顾一言的史兰花,压抑着自己对顾一言揭穿的不满,没理他,死死盯着陆辰霆的背影。
顾一言小人上线,打铁趁热,损人趁现在,“史兰花,你昨晚真要喝,也应该是喝了驴尿吧!不然你堂堂西北史大团长怎么会做出这种恶心人的蠢事?”
“顾一言,等着,我会连本带利讨回来的。”依旧没搭理顾一言的史兰花,又在心中无声地暗暗阴狠地发誓着。
“陆团长,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她的声音发抖,眼眶泛红,不知道是急的还是演的。
陆辰霆的脚步顿了一下。
史兰花以为有希望了,赶紧两小步追上去,挡在他面前,姿态放得极低,甚至带着一丝卑微:“陆团长,咱们任务才进行到一半,您现在撤了我,肯定会不利于任务,上头那边也不好交代。”
“我、我可以写检讨,写一万字的检讨!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犯这种错误,我……”
“检讨?”有点幸灾乐祸过头的顾一言又凑过来了,“检讨你昨晚是怎么扑我的?还是检讨你那一句‘陆哥我喜欢你’喊得不够嗲,不够大声?”
史兰花终于忍不住了,转过头瞪了他一眼,干脆不捂她的丑断眉了,极度压抑着情绪的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顾一言,你能不能闭嘴?”
“不能。”痞气一上来就难下的顾一言理直气壮,“老子差点被你毁了清白,你还不让老子我说两句?你当你是天王老子?”
“你即使就是天王老子,老子我也不闭嘴。哼!‘大西’北惯着你,老子可不惯——”
想来跟顾一言痛快干一架的的史兰花,“你——”
“行了。”陆辰霆的声音不大,但两个人都闭了嘴。
他转过身,冷肃地看着再次捂住自己断眉的史兰花。那张冷厉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像一潭淬了冰渣的死水。
“史兰花,你听好。”他一字一顿,“这次任务是什么危险程度的,你也是军人,应该比我清楚,任务中绝对不需要不守纪律的人。”陆辰霆的声音不轻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史兰花浑身一震:她自然知道,就是不知道陆辰霆她会……
史兰花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装的那种,是真的——她怕了。
如果她被踢出这次任务,那对她来说,不只是一次任务的失败,而是职业生涯上永远抹不掉的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