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半途,经过一片黑松林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出来。”
十几道身影从树后走了出来,个个气息凶戾,身上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为首的是一个虎背熊腰的熊妖,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青屠认识他——此人名叫熊黑,是流罪谷里管事的头目之一。
他身后还站着两个妖王初期的副手,十几个大妖境界的匪众,将青屠团团围在中间。
“青屠首领,别急着走啊。”熊黑咧嘴一笑。
“熊黑,你想干什么?”青屠脸色一沉,妖王巅峰的威压尽数散开。
他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群人是冲着什么来的。妖务司里有流罪谷的眼线,看到他拿出了飞天蜈蚣的毒囊,又独自拿着妖牌离城,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截杀的好机会。
“干什么?”熊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獠牙,“嘿嘿。青屠首领,明人不说暗话。把你刚拿到的妖牌,还有飞天蜈蚣剩下的材料,全都交出来,我可以给你留个全尸。不然的话,今日这黑松林,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就凭你们这群废物?”
青屠懒得再废话,一拳轰出!
拳风裹挟着青色妖力,化作一头巨大的青狼虚影,直扑熊黑面门!熊黑侧身避开,却还是被拳风扫中,踉跄退了两步。
“找死!”熊黑脸色一狞,猛地挥手,“上!”
身后的匪众齐齐扑上!
青屠妖力化作一柄青色长刀,刀光如匹练横扫,三名大妖当场被腰斩!鲜血喷涌,染红了枯黄的落叶。
但对方人数太多。两个妖王初期的副手一左一右夹击而来,一个掌心凝聚黑色雷光,轰然劈下;另一个张口喷出一道腥臭的毒雾,笼罩了方圆数丈。
青屠闪身避开雷击,却被毒雾扫中半边身子,皮肤顿时传来灼烧般的刺痛。他咬牙挥刀,一刀斩断那妖王的手臂,反手一掌拍在另一人胸口,骨裂声清晰可闻。
就在这一瞬,熊黑出手了。
他双手结印,周身黑气翻涌,化作一头丈许高的黑熊虚影,一掌拍在青屠后背上!青屠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拍飞出去,后背皮开肉绽,鲜血飞溅!
他在地上翻滚两圈,单膝跪地,长刀撑住身体。
熊黑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每一步都踩在枯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青屠首领,何必呢?把东西交出来,我让你死得痛快些。”
青屠猛地抬头,眼中闪过狠色。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刀身上,刀光骤然暴涨!他一刀斩出,青色刀气化作一道丈许长的月牙,直奔熊黑!
熊黑脸色大变,双臂交叉格挡,黑气凝聚成盾。刀气斩在盾上,轰然炸开,熊黑整个人被震退数步,双臂发麻,虎口崩裂。
青屠没有追击。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他强撑着站起身,身形化作一道青光,朝松林深处疾射而去。
“追!”熊黑厉喝一声,带着剩余的匪众紧追不舍。
青屠一路狂奔,身后不时有妖术袭来——黑色的雷光、腥臭的毒雾、尖锐的骨刺,擦着他的身体飞过。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这里离荒石城太近,动静太大,万一引来城防军,事情只会更麻烦。更重要的是,怀里那块妖牌,绝不能落到他们手里。
直到跑出七八百里,身后的追兵声渐渐远去,青屠才敢停下来。他靠在一棵枯树上大口喘息,后背的伤口火辣辣地疼,鲜血已经把半边衣衫都染透了。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妖牌,确认还在,才长长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他强撑着站起身,一步一步往部落的方向走。每走一步,后背的伤口就撕扯一下,疼得他直冒冷汗。可他不敢停——
等他回到青狼部落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部族守卫远远看见那道蹒跚的身影,心中一惊,快步迎了上去。
“首领!你怎么了?!”
青九听到动静也走了出来。当他的目光落在青屠身上时,整个人僵住了。
青屠的后背有一道可怖的伤口,从左肩斜劈到右腰,皮肉外翻,焦黑的边缘还在冒着淡淡的黑烟——
一股无名火从青九心底猛地窜上来,烧得他胸口发闷。他几步上前扶住青屠,声音都变了调:“青屠首领,这是怎么回事?!”
“是流罪谷的那帮家伙……想截我手里的妖牌。”青屠摆了摆手,脸色苍白得吓人,却还是扯出一个笑,“不过,和荒石城那边肯定脱不了干系。好在妖牌拿了回来,总没有白白浪费那飞天蜈蚣的东西。”
话音未落,青九周身的空气骤然凝滞。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从他体内弥漫开来——
不是刻意的释放,而是某种被触碰到他内心深处的某样东西后,近乎本能的反应。那双失忆以来始终温和的眼睛,此刻像淬了冰,连声音都冷了几分:
“他们在哪?“我去杀了他们。”
他说得很平静,没有怒吼,没有暴跳如雷。但正是这种平静,比任何嘶吼都更让人心头发紧。
青屠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站住!”
“你现在去,就是送死。”他喘了口气,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流罪谷在荒石城北面的山谷里,少说也有一两千号人,妖王境的少说七八十个,甚至几十个妖皇巅峰。你一个人去,能杀几个?”
青九没有接话,但攥紧的拳头没有松开。
青屠从怀里摸出那枚妖牌,塞进他手里,语气缓了下来:“你现在要做的,是把你的血滴上去,把神魂分一缕注入其中。用你的妖力在背面写下名字。妖牌认主之后,你才算真正有了身份,有了安身立命的根基。否则——你若出去了便是没有身份的人,谁都能杀了你!”
青九低头看着掌心的妖牌,又抬头看看青屠背后那道触目惊心的伤。
那道伤口边缘焦黑,还在冒着淡淡的黑烟——
他没有说话。
掌心一翻,一簇暗金色的火焰悄然燃起。
周围的人脸色骤变。几个守卫下意识后退半步,惊疑不定地看着那团跳动的火焰——他们从未见过这种颜色的火,那火焰不似寻常妖火般暴烈,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润,却又隐隐透着让人心悸的力量。
青九没有理会那些目光,抬手将火焰按在了青屠后背上。
“你——!”青屠浑身一僵,本能要躲,却被青九按住肩膀。
下一秒,火焰触及伤口,发出“滋滋”的声响。那团附着在伤口上的毒雾如同遇到了天敌,疯狂翻涌了几下,便在那暗金色的火焰中被一点点焚尽、蒸发。焦黑的皮肉脱落,露出下面新生的嫩肉。
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那道可怖的伤口竟愈合了大半。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青屠自己也是一脸难以置信,伸手摸了摸后背,那里只剩一道浅浅的疤痕。
“这是……”他张了张嘴,想问这火焰是什么来路,却又咽了回去。
青九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只是觉得——那毒雾留在青屠身上,让他很不舒服。而他的火焰,好像天生就能克制这种东西。
他没有解释,转身回了自己的木屋。
木门关上,屋内只剩他一人。
青九在桌前坐下,将妖牌放在面前。那是一块巴掌大的狼首玉牌,通体乳白,背面留着一片空白。
他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滴在妖牌正面。血液落下的瞬间,便被玉牌吸收,表面浮现出一道淡淡的血色纹路。
接着,他分出一缕神魂,缓缓注入其中。妖牌微微发烫,与他之间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
最后,他凝神静气,以妖力为墨,指尖为笔,在妖牌背面一笔一划地写下两个字——青九。
笔锋落下的瞬间,他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
不是记忆,而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感觉——他好像曾经无数次这样以指代笔,在虚空中勾画什么,一笔落下,万物生灭。
指尖微颤,那“青九”二字上竟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仿佛不只是写下了名字,还刻进了某种更深的东西。
妖牌猛地一震,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青九下意识收手,愣愣地看着那块玉牌。
光芒散去,妖牌恢复了平静,只是背面那两个字比别的妖牌上的刻字更清晰几分,隐约流转着暗金色的光泽。
他握着妖牌,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方才那一瞬,他指尖划过玉牌的轨迹,分明像是在写某种……符文?
可他想不起来了。
只是掌心微微发烫,仿佛有一扇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又迅速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