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去青丘的一切准备都已妥当,血影一头扎进炼药室,日夜不休地调配能分割神魂、切换血脉的秘药,只等第二日天一亮便动身出发之时 ——
谁也没料到,一场千百年不遇的黑风暴,会毫无征兆地席卷了整个蛮荒边境。
那风暴来得蹊跷,裹挟着浓烈到近乎凝成实质的妖气,绝不是寻常天象。青屠和一些的部落老者都说,这种级别的黑风暴,除非是蛮荒深处有修为通天的大能交手,或者万妖冢、混沌裂隙那种地方出了什么变故,否则绝不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那日午后,墨黑色的风暴从蛮荒深处滚滚而来,飞沙走石,遮天蔽日。风暴惊扰了蛮荒深处蛰伏的妖兽,无数凶戾妖兽被狂风逼出巢穴,又被风暴里的上古妖气激得失了神智,疯了一般朝着边境地带冲来,整个蛮荒边境瞬间乱作一团。
青九带着隐狼卫正在巡边,刚将一群被风暴惊得冲出来的裂地犀赶回巢穴,就听得狂风之中,隐隐传来兵刃碰撞的脆响、妖兽的疯狂嘶吼,还有人断断续续的呼救声。
“大人!西边!”巡边的哨兵折返回来,急声禀报。
青九眉头一皱,没有半分犹豫,抬手一挥,隐狼卫便如一支离弦的箭,朝着西侧疾驰而去。
西侧的一处石坳里,一支规模不小的商队正被数十头狂暴的蛮荒妖兽团团围住。护卫队拼死结阵抵抗,可那些妖兽像是疯了一样,前赴后继地往上扑,护卫们个个带伤,防线眼看就要彻底崩碎。
一头浑身覆着钢甲的罴熊嘶吼着,一巴掌拍碎了最前排的防御法宝,张开血盆大口朝着躲在后面的商队伙计扑去——
一道暗金色的天火骤然划破昏暗的狂风,精准地撞在了巨熊身上。
那足以硬抗寻常妖术的钢甲,在这霸道的天火面前如同纸糊一般,瞬间被烧得通红融化,巨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重重倒在了地上,转眼就被天火烧成了焦炭。
青九裹挟着漫天天火从侧翼杀入,身后跟着的隐狼卫立刻呈三角阵形散开,配合默契地补杀漏网的妖兽。他手中火神刀裹着天火横扫而出,三头扑在最前面的血牙野猪连惨叫都没发出来,便瞬间被天火化为灰烬。
“救…… 救命!” 商队队伍里,一个圆滚滚的力狸族老者,此刻吓得腿都软了,瘫在货物堆旁直哆嗦。
青九脚步不停,带着隐狼卫在妖兽群中冲杀,招招狠戾,刀刀致命。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围攻商队的数十头狂暴妖兽,便被斩杀殆尽,剩下几头侥幸未死的,也吓得嘶吼着转身逃进了漫天黑风暴之中。
直到风暴的呼啸声重新盖过厮杀声,石坳里才彻底安静下来。商队的护卫们看着满地的妖兽尸体,又看了看收刀而立的青九,一个个愣在原地,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难以置信的震撼。
这时,商队队伍里,一个穿着绣满暗金纹路的锦缎长袍、体态微胖、面白长须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了出来。
他生着一双金蟾族特有的鎏金竖瞳,虽看着是养尊处优的商贾模样,脚下步伐却沉稳有力,周身隐隐透着妖皇初期的妖力波动,但明显隐藏了修为。
他快步走到青九面前,深深鞠了一躬,语气里满是真挚的感激:“在下金满堂,中土金氏商队的负责人。多谢这位兄弟出手相救!今日若非兄弟仗义出手,我这一整支商队,怕是都要葬身于此了!大恩不言谢,少侠这份恩情,金某没齿难忘!”
他直起身来,又拱手道:“只是这风暴不知何时能停,我们人生地不熟,罗盘也失了灵,不知能否……”他话说了一半,适时地住了口,目光殷切地看着青九。
这金满堂不愧是中土来的大商贾,见多识广,八面玲珑。几句话说得妥帖周到,既有感激,又暗示了难处,却没有半分强求的意思,把选择权全留给了青九。
青九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却没有接茬。他只是扫了一眼战场,低声道:“举手之劳罢了。这蛮荒边境风暴一起,妖兽便会失控,你们既误入此地,先随我回部落暂避吧。等风暴停了,再做打算。”
金满堂眼神一亮,连连拱手道谢,立刻招呼手下的伙计和护卫收拾好货物,跟着青九一行人朝青狼部落而去。
回到部落,青屠早已得了消息,让人备好了空木屋和热水吃食,安顿商队众人。
金满堂看着这个比他想象中大得多的部落,看着那些精气神十足的隐狼卫,心里暗暗吃惊——这哪里像是个边境小部落?光那支护卫队的战力,拿到中土去,都能顶得上一个中等家族的私兵了。
安顿下来之后,金满堂亲自备了厚礼,要谢青九的救命之恩。中土带来的珍稀灵草、能温养妖丹的千年暖玉、数箱上品灵石,样样都是蛮荒边境难得一见的珍宝。可青九只看了一眼,只收下了几株疗伤的灵草,其余的都退了回去。
“我们救人不是为了谢礼。”他说得很平淡,像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金满堂愣了愣,随即对青九又多了几分敬佩,也多了几分好奇。他在中土见惯了尔虞我诈,倒是很少见到这样纯粹的人。
“不知金掌柜这是要去哪?怎么会被卷入这蛮荒?”青九随口问道。
金满堂苦笑:“我们从大猫那边进了批货,本想着走条近路穿过蛮荒边缘,谁知道遇上这黑风暴,被卷进来了。这蛮荒的妖气太烈,罗盘失了灵,方向都辨不清了。若不是遇上兄弟,怕是早就成了妖兽的口粮。”
青九微微点头,心里的那点疑虑却没完全放下。毕竟这么一群人突然出现在蛮荒地界,让人不得不多想几分。就和他当初突然醒在这片蛮荒一样,让人不得不防。
“看样子,这黑风暴估计还得几天才能停。这几天你们就待在部落吧,晚上不要乱跑,万一再迷了路,我们可救不了你们。”他抬眼看向窗外依旧呼啸的黑风暴,轻声说道。
“多谢青九兄弟提醒!我们记下了!” 金满堂连忙拱手应下,又闲谈了几句中土的风土人情,便起身告辞了。
第二日,风暴稍歇,却依旧昏天黑地。青九在演武场带着苍狼卫训练,金满堂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眼睛越睁越大。
那些隐狼卫的搏杀之术,狠辣凌厉,招招都是取命的架势,配合默契得像是天生就该在一起厮杀——这绝不是蛮荒小部落能有的传承。
金满堂便借着切磋讨教的由头,邀青九过几招。青九也不推辞,两人便在演武场上交起手来。
金满堂在中土虽是商贾,修为却不低,一手金蟾族的厚土诀练得炉火纯青,防御极稳。可青九那暗金色的天火顺着拳风炸开,一拳比一拳重,震得他气血翻涌,手臂发麻。
可他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这拳力之上。
交手之间,青九体内妖力运转,眉心那枚金色的火焰印记不时闪烁。金满堂死死盯着那枚一闪而逝的印记,瞳孔骤然一缩,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疑。
他走南闯北数百年,走遍了大半个妖界,见过无数奇人异士、上古传承,却从未见过这般奇异的火焰印记,更从未见过能以妖王境修为爆发出妖帝境威势的天火。
更让他心惊的,还在后面。
两人对拼一记,各自退开,青九衣襟被拳风掀开一角,脖子上挂着的那枚狼牙吊坠露了出来。那枚狼牙莹白温润,在晨曦的微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白色光华,纹路古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洪荒气息。
金满堂的目光落在那枚狼牙上,瞬间就挪不开了。他越看,心脏跳得越快;越看,眼底的震惊就越浓。握着茶杯的手不自觉地微微颤抖起来——这枚狼牙的纹路、形制,还有那股若有若无的洪荒气息,像极了他年少时在金氏家族的古籍秘卷中看到过的那件传说中的东西!
那可是连上古大战都有记载、早已消失在岁月长河里的圣物!怎么会出现在一个蛮荒边境的年轻狼族身上?!
金满堂强行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立刻收了手,对着青九拱手笑道:“青九兄弟好身手,金某甘拜下风,佩服,佩服!” 他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和青九闲谈着中土妖域的修炼心得,可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久久不能平息。
他不动声色地回了自己暂住的木屋,关紧房门设下禁制,将那枚火焰印记的形状,还有青九脖子上那颗狼牙的模样,连上面最细微的纹路,都记录的分毫不差。
接下来的几日,黑风暴依旧迟迟未散,金满堂也正好借着避风暴的由头,在青狼部落多留了几日。期间他时常来找青九闲谈,旁敲侧击地试探着青九的来历,问他是哪里人氏,师承何处,父母是何人,为何会在这蛮荒边境落脚。
青九每次都只是淡淡一笑,随口回道:“我家就是这青狼部落的,父母在我出生不久后,一次深入蛮荒狩猎,便再也没回来,陨落在了蛮荒深处。过往的事,大多也记不清了。”
几次试探下来,金满堂心里有数,不再追问。他绝口不提古籍与狼牙的事,只和青九聊些修炼上的心得和中土妖域的见闻。两人相交愈发融洽,倒真像是认识了多年的朋友。
五日之后,漫天黑风暴终于彻底散去,天空重新放晴,蛮荒边境也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金满堂临行前,拉着青九的手,说了好些感谢的话,又从怀里摸出一块温润的玉牌塞给他:“青九兄弟,这是我金家的信物。日后你若到中土,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金某在中土还算有几分薄面,旁的忙帮不上,引个路、递个话,还是能做到的。”
青九推辞不过,最终还是收了下来。金满堂带着商队上了兽车,车队走出去很远,他还掀开车帘,回头望了一眼青狼部落的方向,望了一眼站在部落门口的青九。
直到青狼部落的轮廓彻底消失在视野里,金满堂才转过头,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神色变得郑重起来。狼牙和那金色印记的事,他没和商队里任何人说,但他敢百分百确定,这个叫青九的少年,绝对不简单。
“看来……得回去问问老祖了。”他低声自语道。
然而就在就在漫天黑沙缓缓落定的前不久——
蛮荒最深处那道传说中的混沌裂隙,骤然亮了一下。
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透着一种亘古的苍凉。裂隙只撑开了数息,便悄然合拢,仿佛从未出现过。可就在那短短几息之间,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裂隙中激射而出,划破蛮荒的天空,落在百里之外的一处无名山丘上。
银光散去,一个白衣女子的身影缓缓显现。
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可那双眼睛里,藏着与年纪不符的深邃。她的容貌极美,却不是那种让人惊艳的美——是那种看久了会让人安心的美。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唇边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像是看透了什么,又不肯说。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得像山间溪水,可细细看去,瞳孔深处似乎流转着无数细密的符文,像是能看穿一切虚妄。
她站在那里,白衣被晨风吹起一角,像一朵刚落在蛮荒的白云。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望了望四周苍茫的荒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妖界……原来就是这个样子。”
她的声音很轻,被风吹散在旷野里。
她的眼眸深处,隐隐浮现出一道道银白色的波动,像是月光凝成的游丝,又像是星河垂落的流光,从蛮荒深处蜿蜒而出,一条条、一缕缕,最终汇聚向远处的青狼部落。
女子顺着那波动的方向望去,轻声自语道:“应该就是那里了,希望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