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蔡说这是南洋雨季前的征兆,再往南走,天气会越来越闷,雨水也会多起来。
这天中午,太阳正当头,晒得甲板发烫。
高虎蹲在船尾啃鱼干,啃了两口觉得齁咸,灌了半碗水,抹了抹嘴,继续啃。
潘大站在船舷边往远处望,忽然皱起眉头。
“有船。”
秦朗从船舱里出来,顺着潘大指的方向看过去。
东南方向的海面上,出现了三艘小船,吃水很浅,速度快,正朝船队的方向驶来。
秦朗拿起望远镜看了一眼,“不是商船,船头有火炮,船尾堆着货,但甲板上的人手里都拿着刀。”
老蔡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是海盗。这一带的海盗专门劫过往商船,抢完就跑,追不上。”
秦朗转头看向陆青青。
陆青青站在船头,眯着眼看了几秒。
“准备迎战!让商船往后撤,官船上前。”
命令传下去,各船迅速行动起来。
商船调转方向往后撤,官船则快速列队,挡在商船前面。
士兵们从舱里搬出火铳和弹药,在船舷边排开,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越来越近的海盗船。
海盗船的速度很快,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冲到了射程内。
为首那艘船上站着一个赤膊大汉,手里举着刀,嘴里叽里咕噜喊着什么。
秦朗听不清他说什么,但看那架势,不是来谈判的。
“放!”
他一声令下,前排火铳手扣动扳机,枪声震耳欲聋,硝烟弥漫。
子弹打在为首那艘海盗船的船头和甲板上,木屑飞溅,几人应声倒下。
海盗船没有停,反而加速冲过来。
船头的火炮开始还击,炮弹落在镇海号旁边,溅起几丈高的水花。
炮声暂停的间隙,秦朗的声音传了出来。
“稳住!第二轮准备!”
第二轮火铳齐射,打在最近那艘海盗船的船身上。
船板被打穿了好几个窟窿,海水往里灌。
船上的海盗开始慌了,有人跳海,有人往船舱里钻。
第三艘海盗船见状,调头就跑。
为首那艘还想冲,但船身已经被打得千疮百孔,开始往一侧倾斜。
秦朗让高虎带人上小船,追上去抓了几个落水的海盗。
其余的海盗要么淹死了,要么趁着混乱划着小艇跑了。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
高虎押着三个海盗回到镇海号上,那几个人浑身湿透,冻得发抖,跪在甲板上连头都不敢抬。
秦朗让人把他们关到底舱里,打算等会审问过后再处置。
陆青青站在船头,看着海面上飘着的碎木板和尸体。
正要说话,忽然听见了望手在桅杆上喊了一声。
“又有船来了!好大的船!”
所有人抬头望去。
南边的海面上,出现了一艘巨舰。
那船比镇海号还大一圈,船身漆黑,三层甲板,船舷两侧密密麻麻排列着火炮,少说也有三四十门。
船帆上画着一个巨大的图案,像是一只展翅的雄鹰,又像是一条腾飞的龙。
船头的旗杆上,飘扬着一面大旗,上面绣着一个大大的“郑”字。
巨舰旁边,还有数艘护卫舰。
老蔡紧紧攥住手里的烟斗掉了,声音有些发颤。
“这,这是...郑家的船!”
陆青青皱眉,“郑家?”
“如今海上最大的势力,郑芝龙!
整个东南沿海到南洋,没有不怕他的。
他的船队上千艘,手下几万人,连红毛番都让他三分!”
陆青青心里一震。
王府邸报上她看到过郑芝龙的名字,这人控制着从福建全境加东南沿海的整个贸易航线。
邸报上对他的评价,亦商亦盗亦官。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
那艘巨舰缓缓驶近,在距离船队不到一里远的地方停住了。
船头站着一群人,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身材魁梧,穿着一身黑色的锦袍,腰间束着玉带,气度不凡。
他身后站着几个穿着铠甲的将领,还有一个少年。
少年看起来十五六岁的模样,面容清秀,但眼神锐利,站得笔直。
巨舰上有人用喇叭朝这边喊话,“前面的船队,报上名来!”
钱承志看向陆青青,陆青青点了点头。
钱承志深吸一口气,站到船头,朝那边喊道:
“大明怀王府船队,南下购粮!敢问前方是哪位大人?”
那边沉默了片刻,那个中年男人身边的一个将领回话了。
“我家主人姓郑,福建郑芝龙!”
船队里一片哗然。
老蔡蹲在舵盘旁边,嘴里念叨着“坏了坏了,怎么撞上这人了”。
高虎和潘大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紧张。
洪万才从商船上探出头来,脸上神情紧张极了。
陆青青按住腰间的手枪,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人拦住自己的船队是要干什么?是敌是友?
那艘巨舰上,郑芝龙身边的人似乎说了什么,郑芝龙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那个少年站到了船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距离太远,陆青青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那道锐利的目光。
少年转身跟郑芝龙说了几句话,郑芝龙摆了摆手。
随即,巨舰上有人喊道:
“我家主人请你们主事人上船一叙!”
船队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老蔡蹲在舵盘旁边,烟斗叼在嘴里忘了点,脸上的褶子挤成一团。
高虎和潘大站在船舷边,手按在刀柄上,眼睛盯着那艘巨舰。
洪万才从商船上跑过来,额头上全是汗,声音都在抖。
“陆参谋,郑芝龙啊!那可是郑芝龙!咱们要不要...要不要跑?”
钱承志看了他一眼,“跑?他那船比咱们快,炮不比咱们少,你往哪跑?”
洪万才张了张嘴,把嘴闭上了。
陆青青站在船头,看着那艘巨舰,沉默了片刻。
秦朗走到她身边,低声道:“我陪你去。”
陆青青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两人坐小船朝那艘巨舰驶去。
海面上风平浪静,小船晃晃悠悠。
秦朗坐在船头,手按在刀柄上,目光一直盯着那艘越来越近的船。
巨舰的船舷很高,像一堵黑色的墙横在海面上。
船身上有弹痕,也有修补过的痕迹,看得出来经历过不少战斗。
船舷边站着两排士兵,穿着整齐的铠甲,手里握着火铳,目光冷峻。
小船靠到巨舰旁边,一条绳梯从上面放下来。
秦朗先爬上去,陆青青跟在后面。
登上甲板的那一刻,陆青青感受到了一种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