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进来的天元宗弟子被卷入水涡，惨叫声闷在海水里，很快变成“咕噜咕噜”的气泡，转瞬即逝。


    杨小凡看都不看，只顾着往上冲，指尖凝出魂络，劈开身前的水浪。


    冲出海面的刹那，大口吸着气，咸腥的海风夹杂着淡淡的血味，猛地灌进肺腑，呛得他咳嗽两声，胸口的沉闷感稍稍缓解。


    抬头望去。


    天空中，一道石质阶梯突兀出现，灰色的石阶一级一级，蜿蜒向上，延伸至云层深处，望不到尽头。


    阶梯尽头，一扇青铜色巨门紧闭，门身刻满古拙纹路，泛着冷冽的寒光。


    杨小凡抬脚，稳稳踩上第一级石阶。


    石阶冰凉，粗糙的表面磨得脚掌发疼，一股微弱的压力，悄然落在肩膀上。


    身后，海面骤然炸开，史长老从水中冲出，浑身湿透，衣袍紧贴在身上，右臂的伤口已然崩裂，鲜血顺着手指滴落，砸进海水里，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血花。


    他抬头盯着杨小凡的背影，眼底满是怨毒，却没说话，脚一点水面，身形跃起，稳稳落在阶梯上，步步紧追。


    紧接着，罗长老、翁长老、残余的修士，还有那头血魔，接连从海面冲出，个个衣衫褴褛，却眼神凶狠，循着阶梯，一路追来。


    杨小凡加快脚步，一阶，十阶，百阶……


    压力越来越大，像扛着一座小山，压得肩膀微微发沉。


    他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一百级，五百级，一千级，脚步依旧稳健，只是呼吸渐渐急促。


    三千级，五千级。


    压力陡增，肺里像灌了铅，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痛，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石阶上，瞬间蒸发。


    他回头。


    海面上，蛟鳄的光球已然解封，恢复十丈身躯，正与追兵厮杀。


    它死死缠住三名空幻八重的修士，庞大的身躯猛地一绞，“咔嚓”的骨裂声隔着海水都能清晰听到，修士的惨叫瞬间戛然而止。


    罗长老手持长剑，狠狠斩在蛟鳄头上，“当”的一声脆响，剑刃崩出一道缺口，火星四溅。蛟鳄怒甩巨尾，狠狠抽在罗长老胸口，将他抽得倒飞出去，砸进海水里，溅起巨大的水花。


    史长老却没参战。


    他站在阶梯第一级，双目紧闭，周身魂力剧烈波动，身体里传出“咔咔”的轻响，像是骨头在生长、重塑，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地仙气息，那是突破地仙的征兆。


    杨小凡收回目光，不再耽搁，转身继续往上。


    六千级，七千级，八千级。


    压力越来越大，压得他弯腰驼背，脊椎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


    剖尤的尸体在混沌世界中不停翻滚，浓郁的蛮荒之气源源不断涌出，渗透进混沌世界的每一寸土地，滋养着轩辕树根。


    杨小凡分出一缕神识，探入剖尤体内，指尖触到一块坚硬的碎片。


    凉的，硬的，表面刻满细密的水纹，透着磅礴的水属性大道气息。


    水属性大道碎片。


    杨小凡神识凝成的大手，死死捏住碎片，往外拽。


    碎片微微晃动，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着，难以撼动。


    阶梯还在延伸，八千五百级，九千级。


    肩上的压力，已然如整片天穹压在脊梁上，每走一步，都要耗尽全身力气。


    身后，史长老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急不慢，一步一级，沉稳有力，显然突破在即，压力对他已然没有太大影响。


    杨小凡没回头，神识发力，猛地一扯，将水属性大道碎片从剖尤体内拽出。


    他手掌一翻，将碎片塞进混沌世界中心，稳稳压在轩辕树根下。


    碎片刚落，一股磅礴的力量从混沌世界涌出，冲击着他的经脉，混元七重的门槛，清晰可见，触手可及。


    他没突破。


    指尖凝出一道魂络，暂时封住经脉，压制住突破的势头。


    要是此刻突破，只会沦为追兵的靶子。


    继续前行。


    九千五百级。


    压力从头顶轰然砸下，如万钧巨石，压得他浑身骨头都在发响，牙龈被死死咬碎，鲜血从嘴角渗出，咸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他缓缓抬脚，脚踝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稳稳踩上第九千六百级石阶。


    石阶微微震颤，一道微弱的金光，从石阶表面渗出，沾在他的鞋底。


    之前还无半丝生气的剖尤，突然睁开了眼。


    炉内魔焰轰然震颤，被一股无形气劲震散，火星溅在漆黑炉壁上，“嗤嗤”作响，转瞬熄灭，留下点点焦痕。


    杨小凡后背骤然绷紧，指节扣进掌心，尖锐的痛感顺着指尖蔓延，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静，整个世界仿佛按下了暂停键。


    杨小凡一动不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神识死死锁着炉内，魂力悄然凝于指尖，随时可发动攻势。


    剖尤目不斜视。


    牛头之上，眼瞳半睁半阖，目光空洞，直直盯着混沌饕餮炉的穹顶，没有半分焦点。


    记忆未归，灵智尚沉，只剩一具承载着荒力的躯壳。


    剖尤既没冲，也没逃，就那样悬浮在炉中，周身蛮荒之气缓缓流淌。


    他闭上眼，庞大身躯骤然下沉，如一块沉重的玄铁，“咚”的一声砸在炉底，溅起细碎的火星。


    蛮荒之气从他体内汩汩散开，如溪流般钻进混沌世界，浸透每一寸泥土。


    轩辕树根须疯狂摆动，如无数条灵蛇，将蛮荒之气尽数卷进树干，枝干上瞬间泛起一层淡青色的光晕。


    杨小凡依旧僵立，不敢有半分松懈。


    一缕神识死死盯着炉内动静，剩下的全部沉入混沌世界，全力炼化那枚水属性大道碎片。


    碎片在混沌世界中央飞速旋转，表面水纹层层荡开，磅礴的水属性气息弥漫开来，滋养着整个混沌世界。


    混元七重的桎梏，如被潮水浸泡的木门，悄然裂开一条缝隙，灵气奔涌的声音清晰可闻。


    踏！


    杨小凡抬脚，继续踩上石阶。


    脚底传来的压力骤然加重，魂海被狠狠挤压，如有人用铁掌死死攥住，疼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体内魂力从空幻八重疯狂上涌，撞向那层无形的天花板，“嘭”的一声炸开，魂力如决堤洪水，冲进空幻九重。


    破！


    储物戒内，五十枚星元石骤然炸开，浓郁的灵气如海啸般灌进经脉，顺着气血奔涌，狠狠冲开混元七重的那扇门。


    混元七重！


    魂海骤然扩张一圈，阶梯上的压力瞬间轻了大半。


    杨小凡眼神一亮，脚步加快，脚掌踩在石阶上，发出“咚咚”闷响，回声在阶梯间回荡。


    炉内，剖尤依旧躺着。


    星元石炸开的灵气有一部分飘进他体内，他的气息忽高忽低。


    从空幻九重猛地爬至地仙一重，又骤然跌落，再奋力攀升，反复跳动，周身蛮荒之气也随之忽强忽弱。


    杨小凡不管了。


    指尖凝出一道魂络，封住炉口，将剖尤的气息彻底隐匿，转身只顾着往上冲。


    抬步，第九千九百九十级。


    身后七百级处，史长老正护着天元宗残余众人，艰难往上挪动。


    他抬头，目光如淬毒的刀子，死死盯着杨小凡的背影，周身地仙气息愈发浓郁，只差最后一步便可破境。


    杨小凡眼皮都未抬，脚步不停。


    第九千九百九十一，九十二，九十三……


    每一步都踏得沉稳，石阶震颤，灵气顺着鞋底钻进体内，滋养着刚突破的经脉。


    最后十级。


    压力如万钧泰山，从头顶轰然砸下，骨头被压得“咯吱咯吱”作响，魂海边缘裂开细密的纹路，疼得杨小凡眼前发黑。


    天道之书骤然展开，金光暴涨，如一层护盾，死死罩住魂海。


    魂盾应声撑开，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稳住了魂海根基。


    九千九百九十九级。


    杨小凡站在青铜巨门的门户边缘，衣袍被高空狂风猎猎吹动，发丝贴在额前，汗水顺着下颌滴落，砸在石阶上，瞬间蒸发。


    门内，光幕流转，泛着淡淡的青辉，内里漆黑一片，看不清丝毫景象，只隐约传来细碎的水流声。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稳稳跨了过去。


    身体骤然往下坠，狂风灌进耳朵，“呼呼”作响，刮得耳膜生疼。


    杨小凡身形一翻，苍龙身法瞬间运转，身形如游龙般稳住，脚底骤然触到实物。


    松软的泥土，带着湿润的草腥味，沾在鞋底，微凉。


    稳稳落地，脚掌陷进泥土半寸，指尖下意识撑在地面，触到细碎的草叶，软嫩多汁。


    抬头望去，天空之上，三轮太阳悬于苍穹，原本笼罩的血色正飞速褪去，渐渐变成澄澈的金色。


    阳光洒在脸上，滚烫灼热，暖意顺着皮肤钻进体内，驱散了阶梯上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