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无疆却面色坦然，冷冷道：
“如今天域大开，乱域法则正疯狂侵蚀这方世界。
我们的机会就只有这一次！
榜首若不能为锚，打通两界通道，这方世界将再无大道法则护佑。
不出十年，便会被乱域法则彻底摧毁！
到那时，任何人——无论修士、凡人还是生灵，都将随着此地彻底湮灭！
你们保他这本无过，可任其下去，就是在摧毁这方世界！
二位上人......可还要护他无忧吗？”
困阵之中，死一般的寂静......
段无疆这番话，绝不像随意编造的。
若非确有其事，绝不可能短短几句话，便将一个庞大的真相铺陈得滴水不漏。
化神境或许还感应不到，但他二人不同。
半步炼虚，已与这方天地的大道产生了千丝万缕的联系。
法则的紊乱、天道的异动，他们并非没有察觉。
而段无疆的一番话，将他们心中零散模糊的疑惑，一一解开。
这时，无尘空洞的声音飘忽，听不出任何情绪。
“依你之言，无论如何，徐也都必须死了？
要么祭炼在飞升之路上，化作打通两界的锚点。
要么被你除掉，换作他人坐榜首，重复同一条路？”
段无疆摇了摇头，“非也！”
枯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金色涟漪荡开，化作一幅星图。
星图中，两界相隔，乱域翻涌，一条若隐若现的金线将两者相连。
“勾连上域，他徐也并不会身陨。
但必须接受上使种下神印，否则凭他的修为，根本无法在乱域法则中找到上界锚点。
他虽天纵奇才，可终究只是一介蝼蚁。
若无指引，很快便会在法则侵蚀下灰飞烟灭......”
他顿了顿，长叹一声。
“可徐也并不愿如此。
他拒绝上使的神印，拒绝任何形式的掌控。
为了拯救这方世界，本座必须站出来。
哪怕受亿万人指责，被后世唾骂，本座也要将他除去。
相信，后人自会还本座一个公道!”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若段无疆所言一切属实，他们岂不反倒成了这方世界的罪人？
更重要的一点，二人面临着与段无疆同样的处境。
立场或许相对，但最终的目标却并不相搏。
即便乱域法则没有侵蚀，这条飞升之路也必须打通。
已经没有太多时间留在他们了......
“要不......把徐也给他？”
无良的传音在无尘耳边响起。
“无良，如今你我牌位已经立在道德宗祖师堂了，这是你该说出的话？
困了数千年，枯等了无尽岁月，是谁将你解脱的？
现在你告诉我，要把徐也交出去？”
无尘愤怒回应着。
“草！你急什么？听我说完啊！”
无量赶忙解释道：
“若此獠所言非虚，咱可以以天衍仙宗所有人为质，给他们种下神识烙印。
一旦徐也出了意外，就让他们一起陪葬！
天衍仙宗的命，换徐也一条命，这账怎么算都不亏！”
“他都飞升上域了，你拿一群将死之人做质，能威胁到谁？
况且，徐也若真随他进入上域，你我如何断定他是生是死？”
无良皱起眉头不耐烦道：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怎么办？！”
无尘沉默良久，心中飞速权衡着。
许久之后，他传音再次响起：
“他之言，牵扯太深，你我无法辨其真伪。
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换一个人！”
无良质问道：
“天衍榜人不死排名不消，你告诉我怎么换人？”
“我说的是......换一个飞升之人。”
他轻描淡写的几个字，却让无良瞳孔猛地一缩，声音都变了调：
“你意思是......杀了段无疆？！”
无尘微微颔首。
“可化神之上，已神魂不灭，道基永存。
你我联手或许有把握重创于他，可想将他彻底抹杀怕是做不到......”
无尘摇了摇头。
“那你是何意？你有把握将他死困此地？”
“没有。”
“那你还......”
无良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
“今日可暂时放他离去，令他误以为你我已动摇，只是一时下不定决心。
之后，你我合力，助那女娃修为再进一层。
有你二人主攻，我才能倾尽全力将其封锁，届时......未必不可将他魂飞魄散！”
段无疆负手而立，平静地等待着。
他相信，自己坦诚相告，二人定会仔细权衡。
如今，已非意气用事，计较个人恩怨的时候。
事关这方世界和他二人的生死存亡，他们不敢贸然行动。
一旦赌错，这代价，谁也承受不起......
“段无疆！”
无尘沙哑的声音响起。
段无疆眉头一挑，淡淡笑道：
“无尘道友请讲！”
“你所言真假，我二人无从考证。
今日你留下补偿，就此离去。
待我等商议定夺之后，自会做出决断！”
既不交人，也不动手？！
段无疆没想到等来的会是这么个结果，脸色渐渐沉下来。
这一刻，那伪装的恭敬谦卑尽数消失。
“这神州之地，除了上界御史与段某，谁人知晓天外之事？
段某离去无妨，二位又如何考证段某之言？
乱域法则无时无刻不再侵蚀，段某可以等，可这方天地等不了！”
无尘冷声喝道：
“这就不是你该操心的了！”
段无疆眯起眼睛，一身寒意悄然扩散着。
他转头，回望天外界外，最后目光又落在二人身上：
“段某愿以那十位化神的神魂之印，换徐也一人。
十道魂印，十颗生死予夺的棋子。
便是老夫所言有误，徐也陨落，道德宗亦可多出十位化神世代效力。
这天大的买卖，怎么算都不亏吧？！”
两人同时一惊！
这厮是真狠呐！
任何一个化神境，都是这方世界绝顶之人，各宗的定海神针。
这何止是不亏？
简直是一本万利！
但如今的道德宗，有他们二人，还有司徒嫣坐镇，何须再以化神数量撑门面？
无良摩挲着下巴，似在犹豫。
“倒......倒是有诚意。
但需与徐也商议一番，事关此界存亡，相信他会做出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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