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火的是一段网友剪辑的视频，把电影中各种夸张表情和雷人台词混剪在一起，配上周星驰《大话西游》的bgm，标题叫《赤壁：一个草船借箭引发的爱情故事》，点击量已经破百万。
“专业影评人呢？”
“两极分化。”姜雯调出另一份文件，“学院派批评吴宇森把历史题材拍得太儿戏，商业派则认为娱乐性足够。有意思的是吴宇森自己的回应——他在上海首映式上说，这部电影的核心是‘反战’，他想表现战争的荒诞和人性的温暖。”
“用三国题材讲反战？”何越轻笑，“勇气可嘉，但观众买账吗？”
“票房买账。”姜雯指着数据，“首日2700万，创了华语片纪录。虽然第二天就开始下跌，但底子厚，破三亿应该没问题。问题是口碑这样下去，会不会影响下部的票房。”
何越放下平板，看向窗外。雨刷规律地摆动，像是给这座城市打着节拍。
“冯小钢那边呢？《贵族》不拍了？”
“搁置了。”姜雯的表情有些微妙，“他从华谊拿到《集结号》的分账后，转头就投了一档相亲节目，叫《非诚勿扰》。据说模式是从岛国抄的，但做了本土化改造。制作团队已经搭建好了，目标就是八月上线，跟咱们的《超速绯闻》撞档期。”
“相亲节目？”何越挑眉，“他倒是会找风口。经济不好，大家爱看别人谈恋爱找乐子。这节目有潜力，但跟电影不冲突，观众群体不一样。”
车子驶入朝阳区，在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前停下。这是何越公司的所在地，门口连招牌都没挂，只有门禁系统识别车牌后，地库门缓缓打开。
电梯直上顶层。走廊里静悄悄的，但何越能听到各个会议室里传来的讨论声——剧本会、策划会、宣发会，公司的齿轮从未停止转动。
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桌上已经堆满了待签的文件。何越脱下外套，坐下，第一件事是打开电脑查看邮件。
“曹保平导演的《李米的猜想》下周首映，在北电。”姜雯提醒，“您之前答应出席的。”
“嗯，人情要还。”何越头也不抬，“曹导拍《光荣的愤怒》时我欠他个人情。安排一下，那天下午的时间空出来。”
“还有，”姜雯犹豫了一下，“蔡一侬蔡总那边，想请您去《仙剑三》剧组探个班。她说您毕竟是联合出品人，而且……”
“而且想让我看看那几个新人。”何越接话，“知道了，安排在去港岛之前吧。”
处理完最紧急的几份文件，已经是下午三点。何越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时差开始上头，但他不能睡，晚上还有个视频会议要和洛杉矶那边开，讨论《暮光之城2：新月》的亚洲宣发方案。
“何总，喝点茶。”助理小陈端进来一杯普洱，“刚泡的。”
茶香袅袅中，何越忽然问：“柳小姐那边，今天有消息吗？”
“上午发了一条，说在拍雨戏，很顺利。还发了张片场照。”小陈把手机递过来。
照片上，柳亦菲浑身湿透，裹着大毛巾，对着镜头比了个“v”字。背景是《盗梦空间》的片场，诺兰正在和摄影师说着什么。
何越保存了照片，回复：“注意保暖。我这边一切顺利，勿念。”
刚要放下手机，又一条信息进来，是迅哥儿。
“曹导首映礼，你来吗？有事聊。”
何越回复一个字：“来。”
京城电影学院的标准放映厅座无虚席。
《李米的猜想》不是商业大片，但曹保平的名字加上迅哥儿的演技，让这场首映礼来了不少圈内人。何越到场时，前排已经坐满了导演、制片、影评人，后排则是北电的学生——未来的行业生力军。
“何导！”曹保平亲自迎上来，用力握手，“感谢捧场。”
“曹导的片子必须看。”何越微笑，“《光荣的愤怒》我看了三遍，学习了很多。”
这话不全是客套。曹保平的片子有股狠劲，对人性挖掘得深，虽然票房不一定爆，但在业内口碑极佳。何越敬重这样的导演。
寒暄几句后，何越在自己的位置坐下。左手边是空着的，贴的名字是“迅哥儿”。右手边是宁浩，他已经先到了，正低头刷着手机。
“看什么呢？”何越问。
“《黑暗骑士》的影评。”宁浩把手机递过来，“北美爆了，首日六千七百万，首周预计一亿五。诺兰封神了。”
何越扫了一眼，全是溢美之词：“史诗级超级英雄电影”“希斯·莱杰的小丑将是影史经典”“诺兰重新定义了类型片”。
“可惜国内不上。”宁浩惋惜，“这种片子如果引进，至少十个亿。”
“题材太黑暗，过不了审。”何越说，“不过也不是坏事。《盗梦空间》的关注度是不是上来了？”
“对！”宁浩眼睛一亮，“现在贴吧、论坛都在讨论诺兰，连带着把《盗梦空间》的物料又挖出来了。有网友做了你和莱昂纳多的混剪视频，点击量很高。都说你是诺兰钦点的华人演员，期待值拉满了。”
正说着，一阵香风飘来。迅哥儿到了。
她今天穿得很简单，白衬衫配黑色阔腿裤，短发利落，但那双眼睛一抬，整个人的气场就出来了。见到何越，她笑了笑，在旁边的位置坐下。
“好久不见。”迅哥儿的声音有点沙哑，但很好听。
“好久不见。新戏拍得怎么样？”
“刚杀青，《女人不坏》，徐克导演的。”迅哥儿从手包里拿出烟，想到是在放映厅，又放了回去，“拍得我快分裂了，一人分饰三角。”
灯光暗下来，电影开始了。
《李米的猜想》是部好片子。
迅哥儿饰演的女出租车司机李米，寻找失踪男友四年，在过程中牵扯进一桩毒品案。
曹保平的镜头冷峻克制，但迅哥儿的表演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剖开角色的内心。
放映厅里很安静，能听到后排女生的抽泣声。
何越看得很认真。他在学习曹保平的叙事节奏，也观察迅哥儿的表演细节——她怎么用眼神传递信息，怎么用细微的表情变化表现人物状态。这些都是教科书上学不到的。
电影结束，掌声雷动。
主创上台交流，迅哥儿作为女主角自然被问到很多问题。她的回答很真诚，讲到动情处，眼眶微红。
何越在台下看着，心里有数了。这个女人的演技已经到了化境，缺的只是一个足够分量的奖项来加冕。
交流环节结束，人群开始散去。迅哥儿走到何越身边：“找个地方坐坐？”
两人在学校附近找了家安静的茶馆。包厢临街，能看到北电门口进出的学生，年轻的面孔上写满对未来的憧憬。
“我和华谊的合约，下个月到期。”迅哥儿开门见山，“不续了，想自己开工作室。”
何越给她倒茶：“想好了？单干不容易。”
“想好了。”迅哥儿点烟，深深吸了一口，“在华谊八年，该还的人情还了，该得的也得了。现在想拍点自己真正想拍的东西。”
“有方向了吗？”
“有几个本子在谈，但都不是最想要的。”迅哥儿看着何越，“我听说，华谊下半年要启动一个大项目，《风声》，麦家的本子，陈国富导演。冲奖的。”
何越点头：“我也听说了。高群书和陈国富联合导演，演员阵容会很强。”
“女主角定了吗？”
“还在接触。李冰冰那边在争取，但陈国富更属意你。”何越顿了顿，“这是私人消息，别外传。”
迅哥儿的眼睛亮了亮，随即又暗下去：“但华谊那边……”
“你合约到期，但人情还在。如果你主动找王家兄弟谈，表示愿意以合作的方式接这部戏，他们应该会考虑。毕竟你是最适合的人选。”何越看着茶杯中舒展的茶叶，“而且，如果你成立工作室，以后和华谊可以是项目合作关系，不是雇佣关系。他们给你项目，你带团队进组，利润分成。这样你自由，他们也能继续用你这块招牌。”
迅哥儿沉思良久，烟燃尽了都没发觉。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她忽然问。
“两个原因。”何越坦诚，“第一，我欣赏你的演技，希望你这样的演员能有更多好作品。第二，你成立工作室后，我们可以合作。我有几个本子，需要你这个级别的演员，但华谊的抽成模式我接受不了。”
迅哥儿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也有释然：“何越，你永远这么直接。”
“这个行业，绕弯子浪费时间。”何越举起茶杯，“以茶代酒，祝你单飞顺利。”
“谢谢。”迅哥儿和他碰杯，“《风声》的事情，我会考虑。至于合作……等你本子出来了，发给我看看。”
离开茶馆时，天已经黑了。何越坐进车里，姜雯递过来一份新的文件。
“《仙剑三》的拍摄进度报告。蔡总问您明天下午有没有时间去探班。”
“有。”何越说，“回复她，我会去。另外，把《风声》的项目资料调出来，匿名发给迅哥儿的工作室邮箱，用海外的服务器发。”
姜雯记下：“还有件事。《蝙蝠侠：黑暗骑士》的盗版资源流进来了，虽然画质很差，但讨论度很高。我们要不要……”
“不用管。”何越摆手，“这种级别的片子，盗版反而能助长正版期待。等《盗梦空间》上时，观众会愿意掏钱进电影院的。这叫饥饿营销。”
横店的夏天闷热得像个蒸笼。
《仙剑奇侠传三》剧组正在拍摄重头戏，锁妖塔。巨大的绿幕棚里，演员们吊着威亚在空中飞来飞去，鼓风机吹起人造的雪花，场景颇为梦幻。
何越到的时候，正在拍唐嫣和霍建华的对手戏。他站在监视器后，没有惊动任何人。蔡一侬想过来打招呼，被他用手势制止了。
“景天！你不能进去！”唐嫣饰演的紫萱张开双臂，挡在锁妖塔入口，脸上泪水混着雪花。
“让开！”霍建华饰演的徐长卿双目赤红，“我要救雪见！”
“你会死的！”
“那我也要救！”
很标准的仙侠剧演法，情绪饱满，台词用力。
何越看着，想起了几年前拍《仙剑一》的时候。那时柳亦菲才十七岁，演赵灵儿，一场水月宫离别的戏，她哭到导演喊卡了都停不下来，蹲在地上抽泣。他当时还是个刚入行的新人制片，手足无措地递纸巾，结果被她当成工作人员，还说了声“谢谢”。
“何导？”蔡一侬终于忍不住，小声开口。
何越回过神，和她走到棚外。横店的街道仿古建筑林立，但仔细看能看到空调外机和电线，古今交织，有种荒诞的真实感。
“怎么样，这几个孩子？”蔡一侬递过来一瓶冰水。
“条件都不错。”何越客观地说，“唐嫣外形亮眼，演这种偶像剧够用。霍建华有观众缘。刘湿湿……气质很特别，清冷挂的，现在市面上少。”
“那杨幂呢？”
“有灵气，也有野心。”何越想起刚才在另一个棚看到杨幂拍戏的样子，那姑娘眼睛里带着一股劲儿，是渴望被看见的光，“好好培养，能出头。”
蔡一侬叹口气：“但跟你家柳亦菲比呢？”
何越笑了：“蔡总，这么比没意思。亦菲的路，是电影、国际、高端代言。您这儿是电视剧、国民度、粉丝经济。赛道不一样。”
“但如果……我是说如果，她们中有人也想走电影路线呢？”
“那得看命，也看人捧。”何越说得直接，“华谊、橙天、荣信达，都在推自己的人。唐嫣是橙天一姐，资源会倾斜。刘湿湿背靠唐人和您，电视剧资源不愁。杨幂……看她造化。”
“你觉得谁会最火？”
“唐嫣。”何越不假思索，“橙天现在势头猛，王京花会捧她。而且她那种甜美御姐的形象，男女观众通吃。刘湿湿太清淡，喜欢的特别喜欢，不喜欢的get不到。杨幂有潜力，但得遇到对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