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佑身形微微一僵,念念的悲愤质问犹如狂风过境狠狠拍打着他的四肢八骸,男人跌坐地上神情失魂落魄,明知道当初念念身世与陆家的纠葛,他还是不顾伦理纲常的无法自控爱上念念,想要念念。
念念说的对。
为何要招惹她呢?
如果他一直保持哥哥的身份与她做到界线分明,此后就不会有这么多让念念遭受苦难的事情发生,这一刻陆承佑只恨世间没有后悔药给他吃一颗。
可是明明是彼此心意相通互相奔赴,两情相悦的爱情错了吗?
真的错了吗?
陆承佑脸色发白,胸口发闷的痛,这种绞痛很久未出现了,男人眼底装满了哀痛,一只手用力地撑在地面,单薄瘦削的身体缓缓站起,看守的警员看到一张毫无生气的脸,迈动着僵硬的步伐走出了看押室。
同一时间的二层看押室内,周振平已经被警员放了出去,他往门口看了眼,眼中藏不住一丝渴求的期待,很快,男人低垂眼眸,遮住眼底的落寞黯然,苦涩的发笑了声。
也是,晨晨怎么会想再见到他呢。
她恐怕恨死自己了。
周振平难过的收回视线,回头看了眼这间冰凉压抑的小房间,在他恣意潇洒充满着光环的人生中这是始料未及的事情。
雷厉风行破案神速的北市公安局长在短短一年之内进去了两次,同僚劲敌大约都在暗地里笑话他,真是丢尽了警察的脸,没想到他会栽到在官场内最惯用伎俩的美人计里面。
周振平经过灰色墙壁的走廊之时,看见拐角处小窗户上从外面投射的阳光,在玻璃上形成耀眼的光斑,他觉得眼前一阵恍惚,物是人非的感觉。
曾经他也数次来到这里,英姿飒爽的姿态,他穿着威风凛凛的警服一路受到瞩目尊敬,来与纪委处汇报一些案情牵连的公安事情。
人生起起伏伏,曾经所有人对他毕恭毕敬官场上的人他也是呼来喝去谁也不怵谁也不怕。
如今他总是一副阶下囚的模样,尽显颓败落魄。
男人心中有着说不出的荒凉与难受。
可哪怕他舍弃了一切,权势与地位都不在乎了,事情却演变成他万万没有想到的结局,最爱的女人嫁给了自己从父辈那一代就暗暗较劲斗了半辈子的政治宿敌。
男人已经走出了庄严肃穆的大楼,一只脚刚准备踏下台阶,外面气温是寒冷的,唯一让周振平觉得冰凉发僵的身体得到一丝温暖慰藉是他早已看见远处停着的几辆奥迪车。
熟悉的几位兄弟身影站在风中身姿挺拔如松,一如既往地等待着他归来,这份不离不弃的兄弟情义让他眼中泛起了湿润。
只是,目光锁定到不远处的黑色迈巴赫轿车,周振平眼神倏而一凛,全身凝起的愤怒之火让手背上青筋暴起,男人拳头攥紧,恨不得冲过去将嚣张跋扈的傅时勋大卸八块,以泄心头之恨。
“周振平!!”
身后蓦然传来女孩的大声呼喊,男人曾经健硕魁梧的身躯已经缩了一圈水,他清瘦了许多,身形微微僵在略显宽大的灰色棉服中,周振平近乎定格的站在台阶上,迟迟不敢回头。
那熟悉的声音,总是带着不满呵斥的音调突兀的传进耳朵里,如同清脆的铃铛充满了活力,还是带着一股俏皮灵动劲。
是真的吗,是晨晨吗?
“晨晨....”
周振平眼底错愕,却慢慢浮动起难以置信的欢喜,男人快速转身,他果然看见了娇俏温婉的女孩,奔过去张开双臂就紧紧抱住陆念晨,因为女孩的出现感激庆幸到潸然泪下,颤抖的声线满是哽咽“真的是你,晨晨,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出现我面前了,晨晨...”
“对不起,晨晨,是我没有保护好你,这几天彻夜难眠,都是我的错,我的失误,只要一想到你无助的待在傅时勋身边,我痛苦的想撞墙,痛苦到恨不得拿把枪杀了自己。”
滚烫的眼泪滴在她脖颈,她的脸埋入周振平胸口,感受着他的心脏在剧烈鼓动,感受着他的手臂在颤抖,男人力道大的想狠狠把她揉进怀里。
陆念晨怔了一秒,男人还是那样刻骨的爱,那样万般不舍,脱口而出的谩骂哽涩在喉咙里,汹涌的酸涩感闷堵在胸前使得女孩呼吸窒了窒。
可是,只不过是心软了一秒——
“你现在知道错了,是鳄鱼的眼泪吗,有用吗,周振平?!呵,那你怎么不去死呢,你早该死了,我现在就是手里没有枪,如果有把枪,我一定亲手将你爆头,都是你害惨了我和哥哥的人生,拆散了我们,我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
陆念晨双手狠狠推搡开周振平,男人脚步不受控的倒退几步身体一个倒栽踩空了台阶从上面重重的滚了下去,发出沉闷的声响,男人只觉得心口泛起一阵剧烈的痉挛。
远处的方逸伦和赵磊高毅等人神色一紧,高毅气急败坏的刚想上前,手腕被方逸伦大力攥住,他急忙劝阻“不要冲动,这也是振平必须要面对的现实,能不能扛过去,就看这次他能不能彻底放下晨晨了。”
手腕擦破了皮,手心手背洇出了血迹,其实这点伤对男人根本就是小意思,可周振平觉得全身火辣辣的疼,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
男人跌跪在冰冷的地面,呆滞面孔又带点不知所措的恍惚,下巴蓄着一层青色胡茬,周振平想冲女孩笑,那笑比哭还难看,艰难地扯动了下唇角“我知道你恨我,晨晨,可是我以为.....不是我以为,你明明对我是有情的,不然怎么会去找傅时勋呢,你只是后知后觉的太晚了,你要死死压制住心口那不该对我起的一丝悸动,再次让你哥哥牵连进去遭受重创,你才会这样恨我,是吗?”
嘴上说着恨他,可是晨晨却担心着他会出事。
她英勇无畏的保护着他,为了他的前程又冒着巨大危险去找傅时勋求情,女孩的所作所为让周振平怎么能相信她对他没有动心过呢?
原本死寂荒芜的心,再次因为女孩一腔赤热真情的交付让男人燃起了熊熊斗志。
周振平不会被打倒的,即使知道和晨晨没有了可能,他这辈子绝不会允许晨晨待在傅时勋身边。
因为他知道,晨晨如果有一线希望可以逃离傅时勋,怎么会愿意就这么乖乖待在他身边?
他了解晨晨的性子,刚烈,坚韧,傅时勋今日对晨晨所做之事,落在女孩眼中,比曾经的他更可恶,更让女孩怨恨。
他无尽懊恼悔恨,给女孩造成巨大的伤害,他打碎了她的幸福,他对不起她,他知道晨晨爱陆承佑,所以他拼了命也要将女孩从傅时勋手里拯救出去。
他没告诉任何人,他可以蛰伏隐忍,傅时勋夺走了他最爱的女人,算计了他的前程事业,周振平岂会甘心就这样被傅时勋像蝼蚁一般踩在脚下,对他俯首称臣吗?
男人隔着朦胧水雾看到女孩冰冷憎恨的神色,冲他嘲讽大笑,陆念晨眼睛里同样红雾弥漫,即使早已原谅了男人,这件事也是她自愿的,可落地这般田地最开始本来就是他的错!!
她如今这么痛苦,哥哥也痛苦,她更不能让周振平好过。
要让他承受比他们有过之而无不及更惨烈百倍的痛苦!
陆念晨跑下去指着周振平的鼻子破口大骂,将心中的憋闷难受尽数发泄给男人,言语尽显刻薄讥嘲“周振平,我告诉你,如果时光倒流,我一定毫不犹豫开枪打死你,我会喜欢你,简直是天下的笑话!”
周振平瞳孔骤缩,男人身体剧烈颤抖,他的嘴角肌肉隐隐抽搐,女孩一双幽冷怨恨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你毁了我的人生我的幸福,我告诉你,少他妈的在这里自己臆想了,只不过在天台上你又救了我一命,我把这份恩还给你,自此两不相欠,我会被傅时勋威胁最根本的原因是那些照片,照片,这都是你的错,你还指望我对你能有情?”
“哈,不过周振平,我告诉你,兜兜转转一圈子嫁给了傅时勋,我也清楚其实我和哥哥早就是命中注定的有缘无分,我的外爷小姨在天堂之上根本不能原谅当初陆家的所作所为,所以我们无法真正走到一起。”
周振平那一刻完全僵硬了,身体坚如磐石,难以置信的,怔愣地,震惊的,看着女孩说出这样对他剔骨剜心的话语。
她哭着,淬骂着他。
突然陆念晨神色像个高傲的孔雀,说了一句让周振平一箭穿心的话,让男人心脏倏而泛起剧烈的绞痛“但是我心中最畅快的一件事,就是我嫁给了傅时勋一点也不痛苦,因为比嫁给你强百倍,至少我没有嫁给罪魁祸首真正摧毁我幸福的人!”
陆承佑刚走出了大厅,听到念念尖锐凄厉的嘶吼,这番话顿时让男人脸色寒白,绷紧了下颌线,睫毛忍不住微微颤动。
远处静静看着这一幕的傅时勋眼眸一亮,男人嘴角抑制不住的弯起弧度,心情不可控的泛起涟漪,真想鼓起双手对着女孩连连夸赞,棠棠可太有品了。
乖乖说的可太棒了。
“他比你好一万倍,而你呢,在圈内被贻笑大方,曾经的未婚妻嫁给你的死对头,哈哈,你输的一败涂地,我的丈夫为我报仇雪恨了,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看到你现在痛苦不堪的模样!!”
这句话落下,方逸伦心口一紧,似也没有想到晨晨会这样羞辱打击振平,他嘴角抽了下,其实他知道晨晨只是在对振平撒出怨气,可振平能不能承受住女孩满腔哀怨的控诉?
“陆念晨,好啊,好啊.....哈哈....好一个互不相欠,原来我在你眼中就是一条丧家之犬,从始至终是我在自作多情,话说沦落风尘的女人都精明狠辣,你倒是全然继承了你妈妈的风范,我周振平高傲不可一世,竟然会爱上你这个天使面孔冷漠狠毒的女子!”
周振平光洁的额头暴起狰狞的青筋,男人胸膛剧烈起伏,面上血色也因为女孩的话一点点褪尽,眼角迸出湿濡的热泪,他急促喘息着,神情哀戚,像是发了狂的野兽冲着陆念晨歇斯底里的嘶吼“你得意什么啊,傅时勋浪荡风流正好和你登对啊,我应该恭祝你们百年和好,一辈子恩爱有加朝朝暮暮!”
傅时勋脸色陡然一沉,男人已经迈步朝前走动,高大挺拔的身影充满压迫感。
空气中骤然紧绷,高毅挣脱开方逸伦束缚,也冲了上去,刚冲到一半,脚步顿了下,傅时勋眼眸一眯,看见陆承佑已经扬起了拳头,朝他脸上落了下去。
周振平脑袋微微一偏,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来,男人嗤笑出声,眼底浮现出淡淡的自嘲。
“晨晨,这世间有多少人想算计我,想斗赢我都毫无办法,唯独你对我的算计,我一清二楚,可哪怕你拿把刀子戳进我心脏,我也不舍伤你分毫,我想弥补曾经对你犯下的过错,求得你原谅,我从来没有这样深爱过一个女人,可如今想来是我悔悟太晚,不过是深情错付...”
“呵呵...是我愚蠢啊,是我愚蠢,我是个人渣败类,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你们都想置我于死地,都来杀我吧,陆承佑,有本事你别光打我,你开枪打死我啊!!”
陆承佑眸光沉寂晦暗盯着周振平,抿着唇不吭声,陆念晨瞳孔骤然紧缩,周振平泪水从眼角淌下,男人突然三两步跨过去紧紧攥住她的手腕,看着她仓惶鄂然的小脸,眼睛微微泛红僵硬盯着他,痛彻心扉的哈哈大笑“来啊,晨晨,去找你老公拿枪啊,我就站在你面前,我给你机会,让你现在就亲手杀了我!”